更麻烦的是王大爷的拐杖。阿伟没经验,一斧子下去,把杖头劈得歪歪扭扭,“这破木头太硬了!”他气得把斧子扔在地上。
赵铁柱捡起拐杖,用砂纸慢慢磨:“老枣木是硬,可它结实啊。你别急,顺着木纹磨,磨出个圆头来,既好看又不硌手。”他磨得专注,木屑簌簌往下掉,阳光照在他手上,倒像在雕刻件宝贝。
街坊们渐渐散去,阿伟蹲在葡萄架下看赵铁柱磨拐杖,忽然发现,那些被嫌弃的旧物,经大家一捣鼓,竟都有了新模样——铁皮盒泛着蜂蜡的柔光,艾囊裹着纱布散发着清苦的香,连歪扭的拐杖,也在砂纸下慢慢显露出温润的木质。
“阿伟,递壶水来。”赵铁柱头也没抬。
他应了声,跑去拎水壶,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些。
傍晚时,天忽然暗下来,风里卷着湿意。赵铁柱赶紧招呼大家把院里的东西往屋里搬,刚把补好的竹筛挂上房梁,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坏了!我的艾囊还在院里晒着呢!”张奶奶急得直拍大腿。大家跑去一看,却见那些装着艾绒的纱布袋,被风吹得贴在葡萄架上,雨水打湿了布袋,倒把艾草的香味浸得更浓了,顺着风飘满院子。
“这味儿,比刚晒好时还好闻呢!”裁缝奶奶深吸一口气,“像在地里刚割的艾草,带着点土腥气。”
阿伟看着那些湿漉漉的艾囊,忽然明白张奶奶为啥宝贝旧艾草——经了雨,陈艾里藏着的春天气息,反倒被叫醒了。
铁皮饼干盒放在窗台上,雨水打在盒身,蜂蜡涂层泛出淡淡的光。李婶种的雏菊苗刚栽进去,沾了雨珠的叶子精神得很,“你看你看,根须在里面舒展开了,一点不发蔫!”
王大爷拄着磨好的拐杖站在屋檐下,拐杖头被磨得圆滚滚的,握在手里暖乎乎的。“这比新拐杖称手多了,”他笑着用拐杖顿了顿地,“老东西改改,比新的还知人心。”
雨越下越大,阿伟却不觉得烦。他看着屋里堆着的“新”旧物——补了网眼的竹筛、裹着纱布的艾囊、磨圆了头的拐杖,忽然觉得,这些东西身上的补丁、磨痕,都是故事。就像院里的葡萄藤,缠着旧木架往上爬,藤是新的,架是旧的,缠在一起,倒比光秃秃的新架子更有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