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赵铁柱笑着说,“老鞋新苗,都沾着渠水的气,错不了。”
施工队的队长走过来看石槽,忽然说:“这槽子的凿痕很规范,当年怕是请了石匠。我们挖渠时,在下游也发现过类似的石件,说不定是套老灌溉设备的零件。”
跟着队长往渠下游走,在片芦苇丛里果然找到更多石件——有石闸板、石漏斗,还有块刻着水位线的石板,最高处标着“民国三年 大水”,最低处是“光绪大旱”。
“是老渠的遗址!”张大爷摸着水位线,“俺爹说过,早年间村里有石渠,后来冲毁了,就改成蓄水池。没想到这些构件还在。”
李木匠把石漏斗拼在石槽上,正好严丝合缝:“这是滤水用的,把泥沙挡在外面,跟现在渠里的过滤网一个理。”他拿起石闸板,“这上面的卡槽,能控制水流大小,比现在的铁闸还精巧。”
陈家媳妇忽然在石构件堆里发现个小木盒,打开一看,是卷竹纸,上面画着老渠的图纸,标注着“引山泉 经七闸 入百田”。“是俺外公画的!”她指着图纸角落的小印章,“这是他的私章,他是当年的渠长。”
图纸上还记着修渠的工分账:“王大柱 凿石三天 记十工分”“李铁匠 修闸板 换麦五斗”……名字大多是村里老人的祖辈,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透着认真。
“这些得拿回祠堂,”赵铁柱小心地把图纸卷好,“老渠和新渠,根是一样的,都是为了让地喝水,让麦结籽。”
往回走时,渠水在石构件间流淌,发出“叮咚”声,像在和老构件打招呼。巧儿的向日葵苗又长高了点,叶片上的水珠滚进土里,溅起的细尘里,仿佛能看见老辈人挥锤凿石的影子。
把石构件运回祠堂时,天已经擦黑。施工队在渠边挂了盏马灯,灯光映着渠水,像条流动的银带。众人坐在翻过来的石槽上,分吃陈家媳妇带来的绿豆汤,汤里飘着新摘的薄荷,清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