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环旁的石头上,刻着串歪歪扭扭的数字:“三担 五担 八担”。“是记挑水量的,”周丫数着数字笑,“跟俺记作业似的,一天比一天多。”
回到渠边时,李木匠正往杨树苗上挂木牌,牌上写着“护渠杨”三个字,墨迹新鲜。“施工队说,找到山泉能省不少水,”他指着远处的山,“打算把山泉引到渠里,这样渠水就更足了。”
正说着,施工队的挖掘机在泉眼附近作业时,铲斗碰到硬物,发出“哐当”一声。赵铁柱跑过去一看,是个铁制的水瓢,柄已经锈断了,瓢身却还完好,内侧刻着个“王”字。
“是王奶奶家的!”周丫认出来,“她以前总说,她娘有个铁瓢,丢在挑泉的路上了。”
王奶奶拄着拐杖闻讯赶来,看见铁瓢,眼睛一亮:“真是这瓢!当年俺娘用它舀泉水,说比陶碗结实。后来她摔了一跤,瓢掉在坡下,找了好几回都没找着。”她摸着瓢身的刻字,“这‘王’字是俺爹刻的,怕跟别人家的混了。”
挖掘机继续作业,又挖出个木盒,里面装着些铜钱和一张字条,字条是用毛笔写的:“光绪三十一年,泉眼淤,众人修之,费三日,记于此。”落款是一串名字,打头的就是王奶奶的爷爷。
“原来这泉眼以前淤塞过,”赵铁柱把字条递给王奶奶,“你爷爷还是领头修泉的人呢。”
王奶奶看着字条,忽然抹起眼泪:“俺爹总说,爷爷修泉时摔断了腿,却非要看着泉眼通了才肯回家。他说,水是命根子,比腿金贵。”
李木匠拿起铜钱,放在手心掂了掂:“这些钱怕是当年修泉的工钱,省下来藏在这儿的。”他把铜钱放进木盒,“得跟铁瓢一起收进祠堂,这都是泉边的念想。”
把铁瓢、木盒和老图纸在祠堂摆好时,天已经擦黑。渠水在窗外流淌,和祠堂里的老物件说着悄悄话。众人坐在石槽改成的桌子旁,分吃王奶奶带来的枣糕,糕里掺了山泉泡的枣,甜得润口。
“明天就把山泉引到渠里,”赵铁柱咬了口枣糕,“让老泉跟新渠搭个伴,就像王奶奶的铁瓢和现在的塑料桶,各有各的用处,却都是为了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