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小子,”周丫指着筛子里的帕子,“石灰烧得很,沾着帕子,绣线都要烂掉。”她从针线篮里翻出块细棉布,“得包着用,像做香囊那样。”
赵铁柱开坛的酒气漫到筛子边,帕子上的酒渍印忽然鲜活起来,浅黄的、琥珀色的、泛红的,倒像被这酒气叫醒了。“这酒够烈,”他舀了半碗,递到火盆边,“烘帕子的时候闻着,针脚都能记得住酒香。”
(雨还在下,火盆上的水汽袅袅升起,竹筛里的帕子渐渐舒展,酒渍印像浸了墨的宣纸,慢慢显出原来的轮廓)
午后雨歇时,周丫翻晒帕子,忽然在太奶奶的旧帕子边角发现块霉斑。不是普通的灰斑,倒像片模糊的绣样,她用指尖轻轻蹭了蹭,竟露出点暗红的线迹。
“这是……”她把帕子凑到亮处,霉斑下隐隐有朵菊花的轮廓,比新绣的饱满得多,“原来这儿绣了花,被霉盖住了。”
张大爷凑过来看,老花镜滑到鼻尖上:“是‘醉菊’,你太奶奶最拿手的花样。”他指着花瓣的弧度,“这针脚叫‘盘金’,得用金线绕着丝线绣,费功夫着呢。”霉斑遮了大半,倒让那点露出来的金线更显亮。
李木匠用小刀轻轻刮去霉斑,动作比修木盒时还轻。“这木头发霉能刮,帕子可不行,”他刀尖挑着霉丝,“得用软布蘸着酒擦——当年我爹修旧画,就用这法子。”
赵铁柱倒了点酒在小碗里,周丫蘸了点,小心翼翼地在霉斑上打圈擦。酒液渗进帕子,霉斑淡了些,金线更清楚了,像藏在云里的星星,忽然亮了亮。
“还有字!”狗蛋忽然喊,帕子角落被酒液泡软的地方,显出几个淡褐色的小字,是用细针挑着绣的,“‘三月廿九’……这是啥日子?”
张大爷眯眼想了想,忽然拍了下大腿:“是你太爷爷的忌日!她每年这天都要绣朵菊,说是‘菊花开时,人就回来了’。”他指着那朵被霉斑盖着的菊,“这怕不是最后绣的那朵,没绣完就……”
周丫的手顿住了,酒液在帕子上晕开,把那几个字泡得更清楚。原来那些被潮霉盖住的,不只是花样,还有这些没说出口的日子。
李木匠把修好的木盒翻过来,盒底的霉斑刮干净后,露出块暗刻的花纹——正是朵菊花,和帕子上的醉菊一个样式。“倒是仔细,”他摸着那刻痕,“连盒子都配着花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