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丫忽然发现,线轴的竹心是空的,里面藏着张纸条,卷得像根细棍。展开一看,是用丝线写的字,只有一行:“线接三回,花绣半朵,念君归”。字迹娟秀,墨色是丝线染的,红得像血。
“是太奶奶写的!”她声音有点颤,“这是……等太爷爷回来?”
张大爷点头,眼里泛着潮:“你太爷爷当年被抓去当差,走时说三月菊花开就回来,结果……”他没说下去,只是用拐杖头点了点那行字,“这线轴,她攥了一辈子。”
新竹篙立在槐树下,李木匠刻的花纹是串高粱穗,穗子垂着,像真的结了粒。周丫把接好的绛红线缠在轴上,线轴转得飞快,新线旧线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新哪是旧。
“绣朵新菊吧,”赵铁柱指着竹篙的阴影,“你看这影子落在帕上,像朵没开的花苞。”
周丫把帕子铺在石桌上,竹篙的影落在酒渍印旁边,她按着影子的轮廓下针,用的是接好的旧线。线有点脆,却格外听话,针脚走得又稳又匀。
狗蛋在旁边用野菊花染新线,花瓣捣出的汁是橘黄色的,他往里面掺了点酒,颜色更深了。“这样绣出来的菊,像沾了酒气,”他举着染好的线,“比太奶奶的醉菊还醉!”
李木匠把线轴上的铜针取下来,在新竹篙上钻了个小孔,把针插进去。“当记号,”他拍了拍竹篙,“以后挂帕子,就认这根针。”
傍晚时,新绣的菊快成了,用的是接好的旧线和染了酒的新线,花瓣一半红一半黄,像两朵花叠在一起。周丫把帕子挂在新竹篙上,风一吹,菊影在地上晃,和竹篙刻的高粱穗影缠在一起,像幅活的画。
邻村的绣娘路过,看见帕子直夸:“这针脚,有老辈人的意思。”她指着那半红半黄的菊,“是‘念旧菊’吧?我奶奶也绣过,说新线旧线掺着用,日子才能接得上。”
周丫把绣娘请进酒坊,给她舀了碗新酒。绣娘喝着酒,说起个事:“前几年修祠堂,梁上掉下个布包,里面全是绣坏的帕子,边角都有酒渍印,怕也是你家太奶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