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梯的事定在惊蛰那日。李木匠带着徒弟们刚把新梯段往云梯上接,就听见“咔嗒”一声,最上面的旧梯板忽然裂了道缝,缝里掉出片薄木片,沾着些干了的桂花瓣。
“这是啥?”赵铁柱伸手接住木片,见上面刻着行小字,是太爷爷的笔迹:“藤至七丈,需换云阶。”木片边缘还画着个简单的梯图,比现在的云梯多出三个弯,像顺着云的弧度搭的。
周丫翻出太奶奶的药书,正好翻到夹着桂叶的那页,页脚有行朱笔批注:“云阶非木石,需以星木为骨,缠月藤为栏。”她举着木片对光看,果然见背面刻着极小的星图,和夜里天上的北斗正好对上。
“星木是啥?”巧儿扒着梯栏问,手里还攥着给青禾捎的桂花糕,“前儿苏家送桂树苗时,青禾姐说她们后院有棵老槐树,树干上总落星星似的光斑。”
话音刚落,苏家的伙计就喘着气跑来了,手里抱个布包:“我家小姐说,这是老槐树下挖的木屑,去年秋天就攒着了,说‘惊蛰前后,周家该用得着’。”布包里的木屑果然泛着银光,像掺了碎星子。
梅大夫正给桂树剪枝,闻言直起身:“月藤就是缠着捣药杵的那种,”他指着桂树根,那里的藤须已经抽出新绿,“昨夜我见它往梯上爬了半尺,梢头还卷着个小灯笼似的花苞。”
李木匠摸出个木匣子,里面是些打磨好的竹骨,每根骨头上都钻了细孔:“按木片上的图,这云阶得弯着搭,竹骨穿藤用,”他往孔里穿了根月藤,藤须立刻顺着竹骨缠了两圈,“你看,它自己就认路。”
搭到第七个弯时,出了桩怪事。新梯段刚固定好,梯下的泥土就开始冒热气,竟从土里钻出丛紫花,花瓣上沾着层白霜,是苏家药圃里独有的“月魂草”。青禾跟着花茎往下挖,挖出个陶瓮,里面装着半瓮星木种子,瓮底刻着“苏”字,还有个小小的“周”字叠在旁边。
“这是合种的记号!”青禾指着瓮沿,那里有圈磨损的痕迹,正好能和周家那只桂酒瓮对上,“我祖母的日记里写,当年和周太奶奶分种子,说‘星木要混着两家的土种,长出来的才会随星移’。”
周丫往瓮里添了把自家药圃的黑土,赵铁柱捧来苏家后院的青苔,刚把种子埋进去,就见土面冒出层细雾,雾里浮着些虚影——是太奶奶和苏老夫人蹲在圃边分种子的样子,一个说“要选带星斑的”,一个笑“你总把最亮的那颗留给我”。
雾散时,种子已经发了芽,茎秆上的星斑真的在动,像跟着太阳转似的。李木匠趁机把竹骨往新抽的茎秆上一靠,星木芽立刻顺着竹骨往上攀,转眼间就织出片薄薄的绿网,正好当梯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