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生们看着谱上的字,眼睛都亮了:“俺们那的苗也说了,说‘跟着共仓的谱种,错不了’,原来真的灵!”
夏至那日,四乡和远乡的人都来新仓晒谷。瓦上的双芽花开得正好,粉白花瓣被晒得半卷,落下来飘在谷堆上,像撒了把碎雪。
周丫站在仓顶看,四乡的谷堆连成片,蓝紫谷壳在阳光下闪,远乡的粉白谷种混在中间,像给这片金镶了道边。银蛇和金蛇盘在瓦脊上,尾巴垂下来,谷粒落在蛇尾上,顺着鳞片滑进仓里,像条会动的谷帘。
“该分新种了!”赵铁柱扛着麻袋上来,麻袋上的三色绳被晒得发白,“李木匠说新仓的第一茬种,得混着瓦下的陈谷壳才够劲。”
周丫往麻袋里装谷种时,银锁忽然响了,铃铛声里混着瓦上的雨声、苗语的颤音、太奶奶的脚步声,像把所有的旧声都装在了里面,随着谷种撒进麻袋,传往四乡和远乡。
远乡的后生们捧着分到的谷种,往里面掺了把他们那的土:“长老说‘带土回仓,才算认门’,明年俺们还来,带着新收的谷,再给瓦缝添点苗。”
孩子们在仓前的空地上玩,小石头用瓦块拼银锁,狗蛋用花籽拼双芽花,拼到最后,竟在地上拼出个大粮仓,仓顶盘着三条蛇,蛇嘴里都叼着谷种,分别往四乡和远乡的方向爬。
“这是说,以后还要去更远的地方!”小石头指着天边,夕阳把瓦上的双芽苗影子拉得很长,像条通往远方的路。
周丫望着那路,忽然明白,太奶奶把银锁藏在瓦下,不是怕丢,是盼着新仓能接住旧仓的魂,让瓦上的雨、梁上的锁、苗里的语,都顺着这新仓往下传,传到四乡,传到远乡,传到所有花籽能飞到的地方。
夜里,周丫梦见新仓的瓦越长越多,像片会走路的云,银蛇和金蛇在瓦上盘成圈,三珠在圈里发光,照亮了所有种着双芽花的土地,地里的谷穗都朝着新仓的方向弯,穗粒上的字拼在一起,是“万仓同源,一谷传香”。
第二天清晨,周丫推开新仓门,看见瓦上的双芽苗结了籽,粉白的籽裹着蓝紫的光,顺着瓦缝往下滚,落在等待分种的人手里。她笑着转身,去叫还在收拾的青禾和赵铁柱:“走,给新籽拌蛇蜕灰去,咱得让所有接种的人知道,传谷的路,才刚起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