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的“百艺展”设在城隍庙前的广场,各路手艺挤挤挨挨:玉雕的菩萨、木雕的屏风、刺绣的帐幔……谷艺长龙一组装起来,顿时成了焦点。别家的手艺精致是精致,却透着股“独匠气”,唯有这龙,谷壳的糙、竹篾的韧、彩谷的艳、稻穗的柔,揉在一起,竟生出种生生不息的野趣来。
“这龙身上有烟火气!”一个穿长衫的老先生摸着龙身的谷纹,眼睛发亮,“你看这处,编得歪歪扭扭,定是哪个孩童的手笔,反倒添了活气!”
周丫站在龙首旁,正给围观的人讲“百村印”的来历:“这颗印是北村编的,他们村的谷穗长,印纹里带着穗子弯;那颗是南村的,竹篾编得密,印纹就方方正正……”
青禾在一旁教孩童们编“同心结”谷纹,指尖翻飞间,引得一群小娃围着喊“姐姐教我”。赵铁柱则守在龙尾,谁要是想伸手摸,他就瞪眼睛:“轻点!这芦花是俺们村秀丫头一根一根捋的!”
展子办了七日,谷艺长龙成了最火的展品。有人出价百两想买,被周丫婉拒:“这龙是十二村的念想,给座金山也不卖。”有人来讨教合编的法子,周丫干脆把“合编谱”抄了几份送人:“手艺越传越活,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离开展馆那日,一个穿短打的汉子拦住马车,红着脸递上个布包:“俺是城南编筐的,看了你们的合编龙,想起俺爹生前总说‘一个人编的筐装不满谷’。”他打开包,是个编了一半的谷筐,筐沿歪歪扭扭,“能……能请姑娘们指点两招不?”
周丫接过筐,见筐底的纹路里藏着股执拗劲,笑着说:“不是编得不好,是少了点‘让’的意思。你看这篾条,别总往紧里勒,留三分松,让旁边的篾能搭进来,筐就圆了。”她拿起根新篾,演示着“搭手纹”的编法,“就像邻里相处,得互相让着点,日子才圆满。”
汉子看得眼睛发直,猛地一拍大腿:“俺懂了!俺爹说的‘筐里能装百家谷’,原是这个理!”
回程的马车上,青禾数着城里人送的谢礼——几本线装的《百艺谱》、一包染布用的好颜料、还有个琉璃镇纸,映着阳光能照出七彩光。“咱这谷艺,真成‘宝贝’了。”
周丫望着窗外掠过的田埂,手里转着那枚琉璃镇纸:“成不成宝贝不要紧,要紧的是十二村的人编完龙,现在谁家盖房,别家都主动来搭把手;谁家孩子过满月,各村都送谷艺小玩意儿,这才是最金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