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场爷蹲在棚下,看着众人忙,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二十多个磨得发亮的木牌:“这是当年的摊位牌,”他往牌上系谷壳绳,“写上名,丢不了。”
谷市开集那天,四乡的人涌来了,挑着筐,赶着车,把场院挤得满满当当。可刚开集没多久,就有人吵起来。
“他的谷潮,凭啥换俺两筐栗子?”山乡的汉子揪着个卖谷的后生,脸红脖子粗。
众人围过去看,那后生的谷筐底果然潮乎乎的,谷粒发黏。赵铁柱抓了把谷,捻了捻:“潮谷得折秤,”他往斗里舀谷,“五斤潮谷顶三斤干谷,这是规矩。”
后生不乐意,梗着脖子喊:“俺这谷刚收的,哪有不湿的?”
“刚收的谷得晒三天,”周丫指着场边的晒谷席,“你这谷没晒透,”她往席上倒了点谷,“晒半天再换,保准不少你的。”
正劝着,西边又起了争执。两个婆娘为了换一捆谷秆吵起来,一个说对方的秆太细,一个说对方的布太旧。
青禾拿着账本走过去:“账本上记着,十斤谷秆换一尺粗布,”她量了量秆的粗细,“你的秆够粗,她的布也够尺,换换正好。”
柳根媳妇也过来劝:“都是过日子,别较这细劲,”她往两个婆娘手里各塞了块谷面馍,“尝尝,消消气。”
小石头举着个谷壳编的小喇叭,在场院里跑:“公平秤在棚下!有争议去那评!”他的声音奶声奶气,却让不少人停了吵,往棚下看。
午后,场院渐渐安静下来,换谷的人排着队去公平秤台。赵铁柱站在台后,手里掂着斗:“山乡的栗子换谷种,按十斤栗子换三斤谷种算。”
栓柱把栗子倒在谷壳编的筐里,秤杆一抬,正好五十斤:“换十五斤谷种,”他笑着往赵铁柱手里塞了把栗子,“尝尝,甜的。”
周丫在棚下登记换物账,笔尖在纸上沙沙响:“柳溪村用枣换谷面,二十斤枣换十斤面;芦苇荡用水藕换谷秆,五斤藕换一捆秆……”
青禾则教几个外乡媳妇辨认谷种:“饱满的谷种脐部发黑,”她挑出粒谷,“这样的种下地才出芽,别换了瘪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