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流在这里更加拥挤,也更加危险。穿着各异、眼神闪烁的人们摩肩接踵。有背着巨大包裹、行色匆匆的拾荒者;有袒胸露背、肌肉虬结、身上带着狰狞伤疤的佣兵;有穿着肮脏长袍、兜帽遮脸、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疑似药剂师或灵能者;更多的则是眼神贪婪、如同鬣狗般在人群中搜寻猎物的掮客和打手。
无数道目光扫过墨衍,带着评估、漠然、以及毫不掩饰的贪婪。在这里,他这种带着伤、看起来落魄的新面孔,本身就是一种“商品”或“猎物”。
墨衍的心脏绷紧,如同上满了弦的弓。模糊感知被他催发到极限,在拥挤的人潮中艰难地捕捉着强烈的恶意和觊觎。他强迫自己镇定,目光在那些售卖药材和杂物的摊位上快速扫过。
一个摊位引起了他的注意。摊位很小,用一块沾满油污的黑布铺在地上。上面凌乱地摆放着几个粗糙的木盒和陶罐。木盒里是各种晒干的、颜色暗淡的草药根茎,散发着或苦涩或辛辣的气味。陶罐里则是一些研磨成粉的矿物和骨粉。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蜷缩在摊位后的阴影里,眼睛浑浊,如同蒙着一层灰翳。
墨衍拖着伤腿,挤到摊位前。他指着其中一个木盒里几根干瘪发黑、带着根须的植物根茎——那东西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辛辣味,他曾在磐石镇的古籍里见过类似描述,似乎对骨伤有些许作用。
“这个…怎么换?”墨衍的声音嘶哑干涩。
老头抬起浑浊的眼睛,瞥了墨衍一眼,又扫过他破烂带血的衣服和苍白的脸,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指甲缝里满是黑泥:“三…三个银毫子…或者…等值的…东西。”
三个银毫子!墨衍的心沉了下去。他身上搜刮来的银币加起来,成色极差,恐怕连一个银毫子都换不到。他沉默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仅有的几块劣质银币和铜板,摊在手心:“只有这些。”
老头瞥了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贪婪,他摇了摇头,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墨衍腰间别着的那把豁口厚背砍刀:“刀…留下…东西…拿走。”
墨衍握着刀柄的手指瞬间收紧!这把刀是他从磐石镇带出来的唯一武器,一路陪着他厮杀求生,是他最后的依仗!他不可能用它换几根不知效果的草药!
“不换。”墨衍的声音冰冷下来,收起那几枚可怜的铜板,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老头的声音突然提高,带着一种狡黠,“看你伤得不轻…骨头也裂了吧?想活命…光靠那点黑泥膏…可不够…” 他浑浊的眼睛在墨衍身上逡巡,最后落在他空荡荡的腰间和怀里——那里似乎藏着什么沉重的东西?“或者…你身上…还有什么…‘硬货’?”
墨衍心中一凛,脚步顿住,没有回头。模糊感知捕捉到老头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贪婪和试探的气息。
“没有。”他冷硬地吐出两个字,加快脚步,迅速挤入旁边更加拥挤的人流中。他能感觉到老头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目光,在他背后停留了片刻,才不甘地移开。
这次试探让他更加清醒。在这里,没有“钱”,寸步难行。他那点可怜的家当,连最劣质的草药都买不起。
他继续在混乱的摊位和人流中艰难穿行。目光扫过那些售卖武器、护甲、甚至情报的摊位,价格都高得令人绝望。绝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毒蛇,开始缠绕他的心脏。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污浊的绝望淹没时,一个贼眉鼠眼的身影,如同泥鳅般从旁边一个售卖各种破烂金属零件的摊位后面钻了出来,拦在了墨衍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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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身材矮小精瘦,穿着一件油腻发亮、打满补丁的皮马甲,尖嘴猴腮,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闪烁着精明和贪婪的光芒,像极了一只常年在地沟里钻营的老鼠。他搓着双手,脸上堆起一个夸张的、带着谄媚的笑容:
“这位兄弟!新来的吧?看您这气度,这风采!啧啧,虽然带了点小伤,但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在下‘老鬼’,专门帮人处理些…嗯…不太方便露面的‘小物件’,价格公道,童叟无欺!”他一边说,那双小眼睛一边像探照灯一样在墨衍身上快速扫视,从破烂的衣服看到苍白的脸,最后,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精准地锁定在墨衍那虽然破烂但依旧鼓囊、显然抱着重物的怀里!
“兄弟,看你走路都费劲,还抱着这么个大宝贝?累不累啊?”老鬼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自来熟的亲昵,“来,让老鬼我开开眼?说不定…能帮你找个好买家,换点救命的钱和药呢?”
墨衍停下脚步,身体微微绷紧,握着锈蚀铁片的手藏在袖子里。模糊感知瞬间锁定这个“老鬼”。对方身上没有强烈的恶意,只有一种纯粹的、赤裸裸的贪婪和算计。他像一只经验丰富的鬣狗,在评估猎物的价值。
“一块…破石头罢了。”墨衍的声音依旧嘶哑,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戒备,试图轻描淡写。
“破石头?”老鬼的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带着一种“我懂”的了然,“兄弟,这你可就外行了!在这黑石堡,就算是块茅坑里的垫脚石,只要够硬、够沉,都能换俩铜板!” 他搓着手,语气更加热切,“来来来,让老鬼我掌掌眼?放心,不收你鉴定费!就当交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