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里叼着一根长长的、焦黑的木质烟斗,烟锅里的劣质烟丝正滋滋燃烧着,散发出浓烈的青烟。他不停地吸着,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伴随着一阵阵压抑的、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的剧烈咳嗽。每一次咳嗽,他那干瘦的身体都剧烈地颤抖着,如同风中残烛。
“咳咳…咳…生面孔啊…”老头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风箱在拉扯,带着浓重的口音和一股浓烈的口臭烟味,“要…要点什么?我老烟枪这里…咳咳…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咳…你找不到的…” 他说话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剧烈地咳嗽一阵。
墨衍强忍着刺鼻的烟味和咳嗽带来的不适,走到那个由齿轮和破木箱垒成的“柜台”前。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沉重的兽皮工具袋,放在布满油污和灰尘的“柜台”面上。
“渊先生的东西。”墨衍的声音简洁干涩,“三天后,要成品。规格误差千分之一。”
“渊…渊先生?”老烟枪浑浊的灰翳瞳孔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他放下烟斗,又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整个身体都蜷缩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喘着粗气,伸出枯瘦如同鸡爪般、指甲缝里满是黑泥的手,颤抖着拿起那个兽皮工具袋。
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用手指隔着兽皮,极其缓慢而仔细地摩挲着里面的物件轮廓,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随即,他抬起眼皮,那双灰翳的眼睛透过缭绕的烟雾,再次落在墨衍身上,带着一种评估货物的审视。
“放…放心…渊先生的东西…咳咳…老烟枪我…豁出老命…也给他弄好…”他沙哑地说着,小心翼翼地将工具袋收进柜台下面一个相对干净的金属盒子里。然后,他又拿起烟斗,深深吸了一口,浓烈的青烟从口鼻中喷出,将他那张干枯蜡黄的脸笼罩在一片烟雾中。
“等着…咳咳…我给你拿收据…”他含糊地说着,佝偻着身体,颤巍巍地转过身,在身后堆满各种杂物的货架上摸索着。
等待的时间异常难熬。浓烈的烟味和棚屋里各种混杂的恶臭几乎让墨衍窒息。他强忍着不适,目光无意识地扫视着这个如同垃圾坟场般的空间。模糊感知在枯竭的识海中艰难维持,过滤着周围强烈的负面气息。
就在这时!
他的目光猛地凝固在“柜台”侧面,一个堆满了各种生锈小件金属和破碎饰物的角落!
在几枚锈蚀的铜钱、断裂的银链和几颗看不出材质的彩色石头下面,一枚蒙着厚厚灰尘的、样式奇特的儿童银锁,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寒星,瞬间攫住了他全部的心神!
那银锁只有半个巴掌大小,造型古朴。锁体呈如意云头状,上面用极其精细的浮雕手法,刻画着两条首尾相衔、嬉戏追逐的鲤鱼!两条鲤鱼围绕着中间一颗圆润的宝珠,鳞片、须尾都清晰可见,充满了灵动与祥瑞的气息!正是“双鲤戏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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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衍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骤然停止了跳动!
磐石镇!
母亲温柔的双手!
妹妹清脆的笑声!
还有…那个被母亲珍藏在檀木盒里、只有在重要节日才拿出来给妹妹戴上的…传家银锁!妹妹那块是完整的“双鲤戏珠”!
而眼前这块…虽然蒙尘,虽然款式略有差异(锁体形状更圆润,鲤鱼游动的方向似乎镜像相反),但那“双鲤戏珠”的纹路…那熟悉的灵韵…绝不会错!
是另一块“双鲤戏珠”锁!或者…是同一套的另外一块!
巨大的冲击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墨衍!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冰冷的绝望后急速冷却!他死死地盯着那枚蒙尘的银锁,身体因为极致的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模糊感知瞬间失控,如同脱缰的野马,疯狂地扫描着那枚银锁!捕捉着上面每一丝细微的纹路、残留的气息…
“咳咳…找…找到了…”老烟枪沙哑的声音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响起。他转过身,手里拿着一张用劣质草纸写的、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并盖着一个模糊指印的“收据”。
但他浑浊的眼睛,在触及墨衍那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神却如同燃烧着地狱之火般的脸庞时,动作猛地顿住!他那双如同蒙着灰翳的眼珠,顺着墨衍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货架角落那枚蒙尘的“双鲤戏珠”银锁上!
老烟枪浑浊的瞳孔,在看清墨衍目光所及之物时,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他叼着烟斗的嘴角,似乎也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形成一个极其短暂、却带着一丝了然和…莫名意味的弧度。随即,那抹异样迅速隐没,只剩下浓重的烟雾和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老烟枪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他枯瘦的手颤抖着,将那张草纸收据按在布满油污的柜台上,推向墨衍,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拿…拿着…三天后…来…来取…”
墨衍强行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嘶吼和身体的颤抖!他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扭曲变形,但那份压抑到极致的急切和冰冷,却如同实质的寒流:
“那…那个锁!哪来的?!”他的手指猛地指向货架角落那枚蒙尘的银锁!
老烟枪抬起浑浊的眼皮,灰翳的眼珠在墨衍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移向那枚银锁。他深深吸了一口烟斗,劣质烟草燃烧的青烟再次将他笼罩,伴随着压抑的咳嗽声,一个沙哑、干涩、如同在讲述陈年旧事般的声音,从烟雾中飘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