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衍。
他没有死。
他回来了。
苏瑾的独臂,无力地垂落。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只有眼泪,无声地滑落。
墨衍的虚影,缓缓走上前。
他的步伐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每走一步,他的半透明身体就在月光下微微闪烁,如同随时会消散的晨雾。
他走到苏瑾面前,停下。
“苏姨,”他低声说,“我回来了。”
苏瑾猛地抬起独臂,狠狠抽了他一巴掌!
“啪!”
那巴掌穿过了他的虚影,没有打中实体,却打散了一团淡金色的光雾。
苏瑾愣住。
墨衍也愣住。
然后,苏瑾的眼泪,决堤了。
“你知不知道……这一年零三个月……我们怎么过来的?!”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了一年多的悲痛与愤怒,“你知不知道……炎拓死了!阿七死了!夜枭死了!苏瑾——不,我——我的右臂没了!荆红的右眼快瞎了!墨璃……墨璃到现在还在睡!!”
“你知不知道……我们在英灵殿里,给你留了个位置?!”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来这里……都以为……你已经……再也回不来了……”
她说不下去了。
她只是蹲下身,独臂捂着嘴,无声地哭泣。
墨衍的虚影,蹲在她面前。
他没有伸手去触碰她——因为他的虚影,无法真正触碰到实体。他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看着她哭。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苔藓传承的记忆,我都能感知到。每一份记忆,每一滴眼泪,每一个名字。”
“阿苔第一次触碰苔藓时,哭得稀里哗啦。石根……那个闷葫芦,其实偷偷哭过三次。艾琳娜破解灵纹阵列时,高兴得一夜没睡。巴图被荆红姐拍趴下五次,第五次趴下时,在地上趴了很久。我以为他放弃了。结果他爬起来说——再来。”
“小渔培育出第五代抗蚀种子时,对着花盆说了一整夜的话。她说,希望这个种子,能让那些失去家园的人,重新种出粮食。”
“静玄的诵经声……我听到了。很好听。很让人安心。”
“南笙……她说她在梦里听到了我的心跳。”
“她没有骗你。”
“我的心跳,确实在她的梦里……响过。”
苏瑾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你真的……一直都在?”
墨衍点头。
“一直都在。”
“在碑里。在那些裂痕里。在那颗核心的牢笼里。”
“听着你们的声音,看着你们的战斗,感受着你们的……痛。”
“我出不来。封印协议不允许我出来。”
“直到——七名传承者的记忆,足够强大。直到——墨璃的苔藓,覆盖了整座雕像。直到——荆红姐用林启明的戒指,激活了转化协议的最后一层。”
“我才……勉强能凝聚出这具虚影。”
苏瑾擦干眼泪,站起身。
她看着他那半透明的身体,看着那颗在他体内缓缓旋转的、布满裂痕的核心。
“你的身体……还能恢复吗?”
墨衍摇头。
“不能。这是我的代价——也是我的牢笼。”
他抬起右臂——那由淡金色与紫黑色交织而成的共生体——轻轻握拳。
“林启明的转化协议,在封印瞬间启动。它把我的意识从濒临崩溃的肉体中剥离出来,与尊者碎片的核心融合,形成了这具——介于生死之间的‘虚影’。”
“我没有实体,没有血液,没有心跳——不,有心跳,但那心跳是石碑的脉动,不是我自己的。”
“我没有温度,没有触觉,没有味觉。”
“我不能吃饭,不能喝水,不能拥抱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