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那东西……是不是很危险？”

荆红蹲在井边，锈红色的右眼盯着井壁缝隙中那块紫黑色的晶石。晶石内部的能量脉络还在缓缓流转，散发着微弱的、令人不适的紫黑色光芒。但光芒很弱，弱到如果不是近距离观察，几乎无法察觉。

“它在休眠。”荆红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只特制的绝缘容器，“没有主动释放污染。你们村的井水，没有异味？”

村长摇头。“没有。清甜着咧。我们喝了几十年了。”

荆红沉默了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晶石从井壁缝隙中取出，放入容器。晶石入容器的那一刻，紫黑色的光芒猛地闪烁了一下，然后迅速黯淡，仿佛被容器上的灵纹封印压制了。

“带回去。交给苏瑾。”

“是！”

村长看着荆红的背影，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大人，那个……手册上说，上报碎片有奖励……”

荆红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手册上写的，一样都不会少。抗蚀种子，十株。研究名额，一个。”

“不是……”村长的声音更低了，“我不是要奖励。我是想问……那东西，在我们村井里待了几十年，我们喝了那么多年的井水……会不会有事？”

荆红转过身，看着村长。老人眼中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恐惧。他不知道晶石是什么，不知道它会不会害死他的村民，不知道那些喝了井水的人，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变成怪物。

荆红走到井边，蹲下身，锈红色的右眼盯着井水。水中，倒映着她的脸，和村长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

“不会。”她说，“碎片在休眠，没有释放污染。你们喝了那么多年的井水，如果有事，早就出事了。”

村长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轻松。但那轻松中，依旧带着一丝难以消散的阴影。

荆红站起身。“如果你们还不放心，白塔会派人来检测井水。免费的。”

村长连连点头。“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荆红没有再说话，转身大步走向飞艇。她的左臂上，那些金色纹路在火把的光芒下微微泛着光，从袖口蔓延而出，如同古老的藤蔓缠绕着她的皮肤。她的右眼，在过去三个月里又暗淡了一些。每一次使用预知能力，都在消耗所剩无几的视力。但她不在乎。瞎一只眼，换一百二十七块碎片——值。

白塔档案馆中，艾琳娜的实验室灯火通明。

少女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着那块从霜降村回收的碎片。碎片在灵纹灯的照射下微微发着紫黑色的光，表面那些血管般的纹路在显微镜下清晰可见。她的手边，堆着厚厚的数据记录纸，每一张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频谱分析的公式和结论。

“奇怪……”艾琳娜低声自语，手指在触控面板上滑动，“这块碎片的频谱特征，和之前回收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苏瑾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艾琳娜没有回头。“之前的碎片，不管是自然逃逸的还是被献祭激活的，频谱都是连续的、平滑的曲线。但这块……”她指向屏幕上那条剧烈波动的曲线，“是断续的、跳跃的。”

“说明什么？”

“说明它在休眠。不是被封印，是自己在‘睡觉’。”艾琳娜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苏姨，这种碎片不会主动释放污染，不会吸引蚀变兽，也不会被归墟教徒的献祭仪式轻易激活。它们就像……就像冬眠的蛇。你不碰它，它就不会咬你。”

苏瑾走到工作台前，独臂拿起那块碎片，放在掌心。碎片冰凉，带着一丝奇异的、微微跳动的脉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睡。

“那它为什么会休眠？”

艾琳娜沉默了片刻。“也许……它没有宿主。碎片需要灵魂来‘喂养’，才能保持活性。如果长时间没有献祭，没有灵魂补充，它就会进入休眠状态，等待下一次机会。”

苏瑾的瞳孔微微收缩。“所以，百城献祭虽然激活了一部分碎片，但也消耗了大量的灵魂。那些没被激活的碎片，因为没有足够的灵魂补充，反而进入了休眠？”

“有可能。”艾琳娜点头，“但这只是我的推论。需要更多的数据来验证。”

“那就验证。”苏瑾将碎片放回工作台，“需要什么，跟林徽说。星痕学会的资源，你可以调用。”

艾琳娜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的光芒。“苏姨，我……”

“你父母没完成的研究，你替他们完成。”苏瑾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艾琳娜，你比你父母更聪明。别让他们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