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后排一个男孩举起手，“您能闭着眼睛识别碎片吗？”

阿苔没有说话。他只是闭上眼，抬起右手，指向教室角落的一个位置。“那里，有一枚碎片。”

众人转头望去。教室角落的墙壁上，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紫黑色的晶石——那是阿苔早上来时放在那里的，用来测试学生的感知能力。但没有人知道它在那里。

男孩瞪大了眼睛。“您……怎么知道的？”

阿苔睁开眼。“因为碎片会‘说话’。不是声音，是频率。你们的金丝，就是接收器。闭眼，不是为了屏蔽视觉，是为了屏蔽干扰。当你的视觉、听觉、触觉都被屏蔽后，你才能‘听到’碎片的声音。”

教室中，一片寂静。

阿苔抬起右手，指向自己眉心的晶痣。“这是墨璃姐姐给我的礼物。它让我能‘听’到碎片的声音，即使碎片在百里之外。你们没有这个礼物，但你们有金丝。金丝，就是你们的接收器。学会用它，你们就能‘听’到碎片的声音。”

“老师，”前排的女孩举手，“那您是怎么学会的？”

阿苔沉默了片刻。“被吓的。第一次碰到碎片，我吓得哭了一整天。第二次，哭了半天。第三次，哭了一个时辰。第十次，没哭。第五十次，能闭着眼识别了。”

女孩瞪大了眼睛。“您……封印了五十块碎片？”

“五十块，是一年零三个月前的事。”阿苔的声音平静，“现在，是一百三十六块。”

教室中，一阵骚动。

一百三十六块。那是阿苔作为“墨璃代言人”三年来的战绩。不是他一个人封印的——每一块碎片的回收，都有石根的斧、艾琳娜的探测笔、巴图的短斧、小渔的种子、静玄的诵经声、南笙的共鸣。但每一块碎片的定位，都是由阿苔的金丝完成的。他是结社的“眼睛”。没有他，那些碎片就会像黑暗中的幽灵，永远无法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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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后排的北山站起身，“我能成为您这样的人吗？”

阿苔看着他。“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能闭着眼识别碎片，能不害怕精神污染，能……像您一样，站在最前面。”

阿苔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走下讲台，走到北山面前。

“你不需要成为我。”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只需要成为你自己。你的金丝，你的意志，你的路，都与我不同。但只要你愿意站在最前面，你就是守望者。”

北山的眼泪涌了出来。但他没有擦，只是用力点头。

当学生们陆续离开教室后，阿苔独自站在讲台前，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落在教室角落那枚紫黑色晶石上——那是他从备用碑上取下的碎片样本，用于教学。碎片在永恒能源核心的光芒下微微泛着光，紫黑色的能量脉络从表面渗出，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用碎片教学，你不怕他们被污染？”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阿苔没有回头。“怕。但怕也要教。真实碎片的污染，比模拟碎片强十倍。如果连模拟碎片都撑不住，将来遇到真实碎片，只有死路一条。”

墨衍的虚影从门口飘进教室，悬浮在讲台旁边。他的身体比三年前更加透明，透明到能清晰地看到他体内那颗布满裂痕的核心——三十三条裂痕，每一条都在微微发光。他的左眼，那些淡金色的灵纹在昏暗的教室中格外明亮。

“你刚才说，你第一次碰到碎片，哭了一整天。”

阿苔低下头。“老师，您听到了？”

“我在碑里，能感知到教室。你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反应——我都能感知到。”

阿苔沉默了片刻。“老师，您觉得……我教得对吗？”

墨衍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虚影飘到教室角落，飘到那枚碎片样本前，抬起右臂，轻轻触碰碎片表面。碎片在他的触碰下微微颤抖，紫黑色的光芒与他的共生体交织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教得对。”墨衍收回右臂，“但你漏了一件事。”

“什么？”

“你没有告诉他们——碎片的本质，不是邪恶，是痛苦。”墨衍转过身，看着阿苔，“尊者不是生来就是怪物。他曾经是人，是上古文明的守望者。他在蚀潮中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亲人，失去了所有。他的愤怒，他的仇恨，他的疯狂——都是痛苦的外化。”

“碎片，是他破碎的灵魂。封印碎片，不是在消灭怪物，是在帮一个痛苦了上万年的灵魂……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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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苔的眼泪涌了出来。“老师，我……”

“你不知道，很正常。因为苏姨也不知道。林启明也不知道。初代守望者，也不知道。”墨衍飘到阿苔面前，“但你可以告诉他们。从今天起，从这一届开始。”

阿苔擦干眼泪，用力点头。“我会的。”

墨衍的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那明天，还讲碎片识别？”

“讲。讲完识别，讲封印。讲完封印，讲净化。讲完净化，讲传承。讲到他们都能独立回收碎片的那一天。”

“那一天，不会太远。”

“老师，您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教。”

英灵殿中，苏瑾站在备用碑前，独臂轻轻抚摸着碑面上那些淡金色的灵纹。她闭着眼睛，倾听着从环形教室传来的、阿苔与墨衍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