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苔擦干眼泪,用力点头。“老师,我记住了。”
苏瑾走上前,独臂轻轻拍了拍阿苔的肩膀。“阿苔,你去叫荆红、石根、艾琳娜、巴图、小渔、静玄、南笙来。还有第三批传承者的代表。”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我们需要开个会。讨论这些技术——用,还是不用。”
议事厅中,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苏瑾坐在主位,独臂撑着桌面,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荆红坐在她右手边,左眼闭着,右眼被纱布覆盖,但那柄崩裂的战斧依旧握在她手中,斧刃上的铁锈在备用碑的光芒下泛着暗红色的微光。石根坐在她身后,沉默如山,锁骨处的淡金色晶痣微微发光。艾琳娜抱着笔记本,手指在灵纹探测笔上轻轻摩挲。巴图握着短斧,腰杆挺得笔直。小渔蹲在椅子上,怀中抱着一株抗蚀幼苗。静玄盘腿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双手合十,眉心的“卍”字符微微发光。南笙站在阿苔身边,右手握着那枚暗红色的铁锈碎片,左手轻轻按在阿苔的肩膀上。
第三批传承者的代表,是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北山。她是北境人,高大魁梧,肩膀宽厚,眼中闪烁着倔强的光芒。她的发间只有一缕金丝,但她的意志,是第三批中最强的。
“诸位,今天召集大家来,是为了一件事。”苏瑾将艾琳娜的报告推到长桌中央,“方舟残骸中,有上古文明的蚀变免疫培育技术。简单说,就是能让人类天生免疫蚀变污染的技术。”
议事厅中,一阵骚动。
“如果用这种技术,我们可以在十年内,培育出一代免疫蚀变的新人类。他们不怕碎片污染,不怕蚀变兽,不怕归墟余孽的献祭。他们可以自由地生活在任何地方——包括裂谷边缘,包括世界之脊,包括那些被蚀变污染的土地。”苏瑾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沉重,“但代价是什么?我们不知道。因为上古文明只完成了理论推演和实验室培育,没有大规模应用。我们不知道这种技术会不会有副作用,会不会在几代之后失效,会不会……让人变成另一种‘怪物’。”
荆红第一个开口。“苏瑾,你担心什么?”
苏瑾看着她。“我担心,我们会变成第二个‘初代守望者’。他们用枷锁锁住了星球,换了一万年的时间。我们呢?我们用抗体改造人类,能换什么?也许能换几千年的和平,但代价是——人类不再是‘人类’。是‘新人类’。那些没有抗体的人,会不会被淘汰?那些拒绝改造的人,会不会被歧视?那些用不起技术的人,会不会被边缘化?”
议事厅中,一片死寂。
阿苔站起身。“苏姨,我有个问题。”
“说。”
“如果不用这种技术,那些被碎片污染的土地,那些被蚀变侵蚀的人,怎么办?”
苏瑾沉默。
墨衍的虚影从备用碑的阴影中浮现,飘到长桌上方。“阿苔,这个问题,我来回答。”他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抗体技术,是工具。工具没有善恶,使用工具的人才有。如果我们用抗体技术,是为了拯救那些被蚀变侵蚀的人,那是善。如果我们用抗体技术,是为了淘汰那些没有抗体的人,那是恶。”
“所以,关键在于——谁用,怎么用,用在哪。”
阿苔抬起头,看着墨衍。“老师,那我们用吗?”
墨衍沉默了片刻。“用。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技术还不成熟。上古文明的实验室培育,只完成了基础验证。大规模应用,还需要几十年的研究、试验、评估。”墨衍的声音平静,“我们不能急。急了,会犯错。错了,代价就是几代人的命。”
阿苔缓缓点头。“老师,我懂了。”
北山举起手。“苏姨,我也有个问题。”
“说。”
“如果有一天,技术成熟了,我们用它。那我……还是我吗?”
苏瑾看着北山,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走到北山面前,蹲下身,独臂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永远是你。不管你身体里有没有抗体,不管你发间有没有金丝,不管你能不能引发苔藓共鸣。你是北山。北境冻土平原的北山。那个在碎片精神污染中咬牙撑住的北山。那个问‘我还能是我吗’的北山。”
北山的眼泪涌了出来。“苏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