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数据解析完成后的第三天，避难所议事厅中，一场前所未有的辩论正在激烈进行。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苏瑾坐在主位，独臂撑着桌面，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荆红、阿苔、石根、艾琳娜、巴图、小渔、静玄、南笙、北山，以及第三批传承者的其他代表。林徽也专程从星痕总部赶来，坐在苏瑾右手边，面前摊着厚厚一叠关于抗体技术的社会影响评估报告。
墨衍的虚影悬浮在长桌上方，半透明的身体在永恒能源核心的光芒下几乎透明，只有左眼的灵纹和右臂共生体的纹路在微微发光。他的体内，那颗布满裂痕的核心旋转得比平时更加平稳——他在倾听，在思考，在等待。
“诸位，”苏瑾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今天辩论的主题——方舟抗体技术，用，还是不用？”
“用。”荆红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南荒三十六部族，过去三年里有一千二百人死于蚀变污染。不是因为碎片，是因为土地。他们的耕地被蚀变污染，粮食减产，饮水有毒。如果有了抗体技术，他们就能在自家土地上活下去。”
艾琳娜站起身，翻开手中的数据报告。“荆红老师，我理解您的担忧。但抗体技术目前只完成了实验室培育，没有大规模应用的数据。我们不知道它会不会有副作用，会不会在几代之后失效，会不会……”她顿了顿，“会不会让人变成另一种‘怪物’。”
“怪物？”荆红的声音骤然拔高，“艾琳娜，你父母是星痕的研究员，他们死在归墟教徒手里。如果当年有抗体技术，他们也许就不会——”
“也许就不会死，也许死得更快。”艾琳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荆红老师，抗体技术不是万能的。它只能免疫蚀变污染，不能免疫归墟教徒的刀。我父母的死，不是因为蚀变，是因为仇恨。抗体技术，解不了仇恨。”
议事厅中，一阵骚动。
阿苔站起身。“苏姨，我可以说几句吗？”
“说。”
阿苔深吸一口气。“老师说过，技术是工具，善恶在人。抗体技术本身没有错，错的是用它来做什么。如果我们用它来救人，那是善。如果我们用它来淘汰‘旧人类’，那是恶。”
“所以，关键在于——谁用，怎么用，用在哪。”
他顿了顿。
“我建议，成立一个独立的伦理委员会，评估抗体技术的风险与收益。在技术成熟之前，不推广。在风险可控之前，不应用。在伦理问题解决之前，不决策。”
林徽举手。“阿苔，你的提议很好。但伦理委员会由谁组成？委员的立场如何平衡？”
阿苔看向苏瑾。“苏姨，您任委员长。委员包括——结社的代表、星痕的代表、北境、南荒、东海、西漠的代表，以及中立学术机构的代表。任何技术，必须经过委员会三分之二以上委员同意，才能应用。”
苏瑾沉默了片刻。“好。我同意。”
荆红皱眉。“那要等多久？南荒的百姓等得起吗？”
墨衍的虚影从上方飘下，落在荆红面前。“荆红姐，南荒的百姓，等得起。因为他们已经等了三年。再等三年，等十年，等一百年——只要还有希望，他们就能等。”
荆红沉默。
“但如果我们急着应用不成熟的技术，出了差错，那就不是等，是死。”墨衍的声音平静，却如同重锤，“荆红姐，你愿意用南荒百姓的命，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吗？”
荆红的手，握紧了战斧。“不愿意。”
“那我们就等。”
北山举起手。“苏姨，我有个问题。”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