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
“西边,边境小镇。她说那里有人能帮她找人。”
苏瑾将照片收入怀中,独臂拍了拍老人的肩膀。“谢谢您,老人家。”
老人摇了摇头。“不用谢。如果你们找到她,替我带句话。”
“什么话?”
“黑石堡还在。虽然塌了,但还在。她随时可以回来。”
苏瑾的眼眶微微泛红。“好。我带到。”
边境小镇,坐落在黑石堡以西三百公里处。小镇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大多是逃难来的流民。他们在蚀变兽的威胁下苟延残喘,种着抗蚀作物,养着抗蚀家畜,过着勉强温饱的生活。小镇没有名字,也没有地图上的标记。只有一条土路从镇中穿过,连接着更远的西漠。
墨衍的虚影飘在小镇上空,左眼的灵纹扫视着下方的每一间石屋、每一条小巷、每一个行人。他的感知力在碎片的共鸣中延伸,覆盖了整座小镇。他在寻找——寻找那双眼睛,那双在记忆中从未模糊过的、深邃而温柔的眼睛。
“苏姨,她来过这里。”墨衍的声音沙哑,“我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很淡,但确实是她的。”
苏瑾站在土路上,独臂负在身后。“荆红,你那边呢?”
荆红蹲在路边,左眼盯着地面上的一道车辙。“马车。三天前从这里经过,往西边去了。车轮印很深,车上可能载着行李。”
“行李?”
“她搬家了。也许是找到了更安全的地方,也许是……有人接她。”
墨衍的虚影从空中飘下,落在荆红身边。“能追踪吗?”
荆红站起身,左眼盯着那道车辙延伸的方向。“能。但需要时间。车辙被风沙掩盖了很多,不一定能追到最后。”
“那就追到追不动为止。”
小镇的西头,有一间破旧的木屋。木屋的门虚掩着,门上没有锁,只有一根生锈的铁丝拧成的门扣。荆红推开门,木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阳光。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气息。
“有人住过。”荆红蹲下身,左眼盯着地面上的一层薄薄的灰,“但至少一年没人住了。灰很厚。”
墨衍的虚影飘进木屋,左眼的灵纹在黑暗中微微发光。他的目光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一张简陋的木床,铺着干草和一张褪色的毯子;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只破碗和一双筷子;墙角堆着几捆干柴,旁边是一只锈迹斑斑的铁锅。没有值钱的东西,没有能证明身份的物件。只有一个——床头的木板上,刻着两个字。
“衍儿。”
笔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那两个字,深深地嵌在木头里,被无数次的抚摸磨得光滑发亮。
墨衍的虚影猛地一颤,体内的核心加速旋转,紫黑色的能量脉络从裂痕中渗出,与他全身的灵纹连接成一张越来越密的网。裂痕,从三十六条增加到三十七条,三十七条到三十八条。每增加一条,他的虚影就暗淡一分。
“墨衍!”苏瑾的独臂按在他虚影上,银白色的净火从掌心涌出,将他的虚影包裹在光芒中,“冷静!”
墨衍的虚影在净火的包裹下逐渐稳定。裂痕,停留在三十八条。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苏姨,我没事。”
苏瑾收回净火。“你找到什么了?”
墨衍抬起右臂,指向床头那块木板。“那里。她刻了我的名字。”
苏瑾走到床边,独臂轻轻抚摸着那两个字。“衍儿”。笔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刻得很深,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她一直在找你。从黑石堡到边境小镇,从边境小镇到更远的西边。她一直在走,一直在问,一直在等。”
荆红蹲在木桌旁,左眼盯着桌下的地面。“这里有个暗格。”她从腰间抽出匕首,撬开地板。暗格不大,里面只放着一件东西——一个用粗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包袱。
荆红将包袱取出,放在桌上,解开粗布。
包袱里,是一个婴儿的襁褓。襁褓是用白色的棉布缝制的,边缘绣着淡蓝色的花边。花边已经褪色,棉布已经发黄,但襁褓依旧完整,没有破损,没有虫蛀。襁褓的内侧,绣着一行字。
小主,
“衍儿,活下去。”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用的是灵纹墨。墨迹已经干了很久,但依旧清晰可辨。
那是林启明的笔迹。
苏瑾的手在颤抖。她拿起襁褓,放在掌心。很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但它承载的东西,太重了——一个父亲的愧疚,一个母亲的等待,一个孩子的宿命。
“墨衍,这是你的。”苏瑾将襁褓递给墨衍。
墨衍的虚影伸出右臂,想要接过襁褓。但他的手指穿过了襁褓——虚影无法触碰实体。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收回右臂。“苏姨,您替我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