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瓦解

中年人回到自己的院落中,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仰头望天。

星汉灿烂,银辉满天。

他的目光正对着县衙方向。县衙门前的火把,在他模糊的视线里晕开一小团温黄的光斑。

他想起了自己金榜题名那年,也是这样温黄的灯火,照着他意气风发的脸庞,照亮他心中“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抱负。

可这些年,抱负磨成了圆滑,热血凉成了算计。

最终,他还是成了这盘黑棋里一颗自己也厌恶的、灰扑扑的棋子。

而那个叫贾正的年轻人,他身后的兵,眼中的光……都是他曾经的模样。

中年人忽然觉得有些可笑。笑自己,也笑这荒唐的世道。

他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己这双曾经想挥毫安天下,如今却只用来为世家计算利弊、书写阴私文书的手。

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看县衙的灯光,朝着自己居住的厢房走去。

脚步依旧缓慢,背却似乎比来时更佝偻了一些。

推开房门,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束月光跟着他一起进到屋里。

中年人没有点灯。他在黑暗里静坐良久,直到月光退出窗棂。

乘着最后的清辉,他走到书案前,就着微光,铺开一张素笺,提笔濡墨。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颤抖着,久久未能落下。

最终,他颓然放下笔,将那张纸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

纸团很快被手心中的汗水浸湿。

他知道,有些话,写不得。有些路,也回不了头。

但他更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无法像从前那样心安理得地为李家、为这盘注定吞噬光明的棋局,献上自己的才智与良心。

---

中年人走后,李宗也离开了下棋的地方,回到自己的主院居所。

与中年人院中的安静不同,他的院落中灯火如昼,侍女丫鬟穿行其中。

这便是世家的派头:越是出来办事,越得把颜面上的事情做足。

仪仗礼仪本就是他们煊赫身份的一种手段。

月光一样照在院中,李宗却坐在一棵二人合抱的槐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