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丽几乎是冲到他面前,将手中的复印件高高举起,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陈志远!看!股票!深圳的股票!你同学寄来的!”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火焰,“我们……我们一起去深圳吧!现在就去!带着这个,去闯!去拼!去……”
“去干什么?”陈志远抬起头,打断了她的话,脸上没有任何兴奋,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甚至带着浓浓的讥诮。
他上下打量着小丽,目光像冰冷的刀子,划过她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落在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上,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弧度:“梅小丽,你清醒一点!你以为深圳是什么地方?遍地黄金等着你去捡?就凭你?”
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小丽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看看你自己!除了会写几篇酸不拉几的文章,会做梦,你还会什么?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深圳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竞争有多残酷你知道吗?那里要的是能干活、能拼命、能放下脸皮去钻营的人!你这种……”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你这种小镇里长大的、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花瓶’,去了深圳,活不过三天!骨头渣子都给你磨没了!醒醒吧,别做你那不切实际的文学梦、发财梦了!老老实实待着,想想怎么把自己嫁出去才是正经!”
每一个字都像一盆冰水,狠狠浇在小丽的头上、心上。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刚刚燃起的火焰被彻底扑灭,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难堪的羞辱。
她攥着认购证复印件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她没有想到这一层,陈志远好歹大学读了,虽分在机械厂,也是干部身份,青年技术员。自己,待业的爱好文学的一个落榜生。
呼啸的风声更大了,卷着尘土扑打在脸上。邮局屋檐下悬挂的“台风信号”警示牌在风中剧烈摇晃,发出“哐当哐当”的撞击声,像是在为陈志远冷酷的宣判敲响丧钟。
小丽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她没有再争辩,没有再看陈志远一眼。
她猛地转过身,像逃离瘟疫一样,飞快地冲回家。
冲进自己狭小的房间,反手锁上门。她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陈志远那番诛心的话语还在耳边嗡嗡作响。“花瓶”……“活不过三天”……每一个词都像鞭子抽打在她心上。
窗外,风声呜咽,台风来临前的低气压让人窒息。
她走到那面模糊的镜子前。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愤怒、充满屈辱和不甘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