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初恋的苦涩(2)银镯与债务簿

梅家三朵花 曹海金 1877 字 4个月前

债主赵老五的住处离周家不远,是一排相对齐整些的红砖平房中的一间。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喧哗的麻将碰撞声、粗野的叫骂声和浓烈的劣质烟草味。

周建国用力拍打着那扇刷着绿漆的铁门,声音沉闷而急促。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油光满面、眼神浑浊而精明的脸,正是赵老五。

他叼着烟卷,斜睨着门外的两人,看到周建国手里的账本,又扫了一眼小艳,嘴角扯出一个了然又贪婪的弧度。

“哟?周家小子?稀客啊!怎么着,带着小媳妇儿来还钱了?”赵老五拉开门,一股更浓烈的烟酒汗臭气扑面而来。屋里烟雾缭绕,几个同样流里流气的汉子正围着一张油腻的方桌搓麻将。

周建国抿紧嘴唇,拉着小艳侧身挤了进去,将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和窥探的目光。他把那本厚厚的账本重重拍在门边一个落满灰尘的破柜子上。

“赵叔,钱,暂时凑不齐。这个,”他从小艳手里拿过那只银镯,递到赵老五眼前,那温润的银光在昏暗污浊的室内显得格格不入,“足银的,三十八点五克,老物件。您看看,抵三百块,够不够?”他声音紧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赵老五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像饿狼发现了猎物。他一把抓过银镯,动作粗鲁得让小艳的心猛地一揪。他掂了掂分量,又凑到昏黄的灯泡下,眯着眼仔细审视镯子的成色和那圈细小的俄文刻字,甚至用指甲在上面用力掐了一下,留下一个清晰的凹痕。

“啧,东西倒是个好东西。”赵老五咂咂嘴,将镯子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着,贪婪的目光几乎黏在上面,“老毛子的东西?有点意思。抵三百?”他嗤笑一声,随手将镯子丢在旁边的柜子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听得小艳心头一颤。

小主,

“小子,你当我开善堂呢?”赵老五慢悠悠地踱回麻将桌旁,也不看他们,自顾自摸起一张牌,啪地拍在桌上,“糊了!清一色!”他得意地收着桌上散乱的毛票和几张皱巴巴的大团结(十元人民币),才慢条斯理地重新看向脸色铁青的周建国和脸色发白的小艳。

“你们家欠的,是三百块本金没错。”赵老五从屁股后面的裤袋里,慢吞吞地掏出一本同样用粗糙草纸装订、但明显新很多的账本。这本账本纸质更白,边缘也更整齐,然而翻开后,里面的字迹却同样潦草凶狠,充满了算计。

他翻到其中一页,用粗短油腻的手指用力戳着上面的数字:“看清楚了!你爹周大栓,前年三月借的二百,月息三分!去年五月又借一百救急,月息五分!利滚利,驴打滚,到今天……”他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账本上飞快地划拉着,仿佛在计算一笔无上的财富,“连本带利,不多不少,整整五百块!”

“五百?!”周建国如遭雷击,猛地向前一步,眼睛死死盯着那账本上鬼画符般的数字,“不可能!当初说好的是三分利!我爹借条上写得清清楚楚!”

“清清楚楚?”赵老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把账本往前一推,指着那些数字,“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你爹按的手印还在呢!怎么,想赖账?”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麻将牌哗啦作响,屋里的其他几个汉子也纷纷停下动作,不怀好意地看了过来,形成一种无声的压迫。

小艳的目光却越过了那本崭新的、散发着油墨和恶意气息的账本,落在了它下面垫着的那本周建国带来的旧账本上。旧账本的封面磨损严重,边缘卷曲,隐约透出内页的字迹。

在赵老五拍桌子震动的瞬间,旧账本封面的一角微微掀起,露出了里面纸张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