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技校的风波(3)一个人的战争与勋章

梅家三朵花 曹海金 2410 字 4个月前

“呸!真不嫌害臊!脏死了!晦气!”

“用女人那东西修机器?闻所未闻!等着瞧吧,一开机准断!看她怎么丢人现眼!”

“快,快去叫主任来看看!这算不算破坏公物?用这种脏东西玷污机器?”

窃笑声、议论声、毫不掩饰的唾弃声,如同毒蜂般在她周围嗡嗡作响,恶意几乎凝成实质。

小艳置若罔闻。

她的世界只剩下眼前这台机器和手中这根自制的“皮带”。她小心地将它套上传动轮,仔细调整松紧度,每一个动作都全神贯注,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调整完毕,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吸入了周围所有的恶意和自身的孤勇。她伸出手,带着微微的颤抖,却又异常坚定地,按下了那个斑驳的绿色启动按钮。

“哒哒哒哒哒……”

一阵轻微而短暂的摩擦声后,机器的心脏——那根由白色棉布带驱动的传动轮——猛地转动起来!紧接着,齿轮咬合声、连杆运动声由慢到快,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最终汇成一股均匀、沉稳、充满生命力的轰鸣!“哒哒哒哒哒……” 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稳定!那根白色的、由“五一牌”编织成的“皮带”,在黝黑的传动轮间平稳地转动着,牵引着机头上下飞舞,针尖在预先放置的布片上飞快地起落,留下一行行笔直、细密、完美的线迹!

它完美地替代了那根断裂的牛筋皮带!机器运转得甚至比之前更加平稳流畅!

“成了!”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疲惫和紧张,她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喊出来。她顶住了!用她的智慧、她的双手、和身边这唯一可用的、带着屈辱印记的资源,她硬生生劈开了这道看似无解的绝境!

然而,周围的空气在短暂的死寂后,骤然爆发出的不是惊叹,而是更加刺耳、更加肆无忌惮的哄笑和羞辱!

“哈哈哈!真转起来了!梅小艳用月经带修好了‘日发牌’!千古奇闻啊!明天厂报头条!”

“我的妈呀!这机器缝出来的衣服,白送都没人敢穿吧?沾了晦气!倒了血霉!”

“主任!主任来了没?这算不算搞封建迷信?破坏公物?必须严肃处理!”

“就是!这种脏东西怎么能用在生产上?太不像话了!”

小艳脸颊上的温度瞬间飙升,滚烫得如同烙铁。愤怒和羞耻像两条毒蛇噬咬着她的心。她用力地咬住了下唇,直到嘴里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她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群扭曲的笑脸上移开,死死地盯住眼前运转良好的机器。她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争辩。冰冷的机器不会说谎,运转的结果就是她最有力的武器。

她弯下腰,拿起扳手,开始调试旁边另一台同样沉默的“病秧子”,用沉默和继续工作,筑起一道无形的、抵抗所有喧嚣的堡垒。

十四天,在油污、汗水、金属的冰冷和恶意的窥视中,如同在刀尖上行走。每一天都是煎熬,每一夜都短暂得如同瞬间。终于,期限的最后一天,在一种近乎凝滞的、混合着期待(看笑话的期待)与复杂情绪的气氛中到来了。

那十台棉纺机所在的角落,破天荒地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等着看笑话的瘦猴等人挤在最前面,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一些被小艳这十四天近乎自虐的拼命劲头隐隐打动的老工人,则站在稍远处,眼神复杂;车间主任腆着肚子,背着手,脸上是公事公办的冷漠,身边跟着几个被临时拉来当评委、表情各异的老技工。

梅小艳站在她的“战士”们旁边,依旧穿着那身油污斑驳的工装,身形显得更加瘦削,脸色苍白,眼下的乌青浓重。但她的背脊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直,眼神平静得像深秋的潭水。

“开始验收!”车间主任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第一台,启动。空转声平稳有力。测试,纺线细密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