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成了梅小艳的囚笼。
时间一点点流逝。
暮色四合,更衣室里彻底陷入了黑暗。只有远处车间隐约传来的机器声,证明着外面的世界还在运转。
饥饿和寒冷开始侵袭。
小艳抱膝坐在冰冷的长凳上,背靠着更衣柜,眼睛在黑暗中睁着,像两点寒星。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和钥匙开锁的声音。铁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搪瓷饭缸被粗暴地塞了进来,“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是冰冷的、结成一坨的米饭和几根发黄的咸菜。
“吃饭!”门外是赵科长干巴巴的声音。
铁门再次被关上,落锁。
小艳没有动地上的饭缸。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
愤怒的潮水退去,留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她知道,把她关在这里,是为了隔绝她与外界的联系,是为了争取时间销毁证据、统一口径、编织谎言。
周建国和阿昌他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把“孔雀蓝”的盖子捂死,把张芹的死、工人的伤、甚至周建国自己的残废,都归咎于她这个“疯子”的“蓄意破坏”。
她不能坐以待毙。
黑暗中,小艳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个囚笼。
高处的气窗太小,铁栅栏焊得结实。门是厚重的铁门,锁在外面。唯一的薄弱点……她的目光落在了门上方墙壁上那个小小的、正方形的排风扇口。
那是一个老式的铁皮排风扇,用来给更衣室通风换气。
此刻扇叶静止着,蒙着厚厚的灰尘和油污。排风扇的外面,应该覆盖着一层防护的铁丝网。
小艳站起身,走到排风扇下方。借着气窗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她仔细打量着。
排风扇的边框是薄铁皮铆接在墙上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缘的铆钉甚至有些松动锈蚀。
她需要工具,只要有工具,一切难不倒善于动脑动手的她。
目光在更衣室里逡巡。
落在那些废弃的纱管上。
纱管是硬木做的,很结实。她拿起一根,掂了掂,又放下。不够锋利。
她的目光最后停留在长条木凳的边缘。
那木凳用的木料很硬,凳腿和凳面的连接处,有些地方因为年久失修而开裂,露出了尖锐的木刺。
就是它!
小艳蹲下身,双手抓住一条凳腿,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一个已经开裂翘起的木茬方向,猛地一掰!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一小截带着尖锐木刺的、大约十公分长的硬木条被她硬生生掰了下来!
断口参差不齐,但前端异常锋利!
她握着这根简陋的“木锥”,再次站到排风扇下方。
她踮起脚尖,将木锥尖锐的一端,狠狠刺向排风扇边框上一个锈蚀的铆钉!
铛!铛!铛!
寂静的囚室里,响起了单调而执着的敲击声。
小艳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用最原始的工具,一次次地凿击着那颗锈死的铆钉。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鬓角,手臂因为长时间的抬起和用力而酸胀发麻。那颗该死的铆钉却异常顽固,只被凿掉了一些表面的红锈,露出底下更坚硬的金属。
她停下,喘着粗气,活动着酸痛的手腕。
黑暗中,她咬紧了下唇,再次举起木锥。
这一次,她调整了角度,用木锥最坚硬的棱角,对准铆钉的边缘,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个斜向的凿击!
铛——嗤!
一声异响!
木锥的尖端因为巨大的力量瞬间崩断了一小块!但同时,那颗顽固的铆钉,终于被撬动了一丝微小的缝隙!
希望!
小艳精神一振,不顾虎口被震裂的疼痛,立刻换用木锥稍微完好的一端,插进那丝微小的缝隙,用尽全身力气,像撬动命运的杠杆一样,狠狠地撬!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锈蚀的铆钉在巨大的力量下,一点一点地被撬离了原位!
时间在无声的角力中流逝。
汗水流进小艳的眼睛,带来一阵刺痛。她的手臂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突突直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流。但她没有丝毫放弃的念头,眼中只有那颗正在松动的铆钉。
终于!
“噗”的一声轻响!
那颗锈死的铆钉,被她用木锥硬生生地撬了出来!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排风扇边框的一角,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