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仓库的革命(1)老鼠的葬礼

梅家三朵花 曹海金 1636 字 4个月前

油灯的光映着她眼下浓重的青黑,像两团化不开的墨。

这已经是她第三个没合眼的晚上了,闭上眼就是那些同事的脸,有的在哭,有的在骂,有的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却尝到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是昨天咬破的地方又裂开了。

仓库里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墙角的水管在漏雨,滴答,滴答,像倒计时的秒针,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梅经理……”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小红猛地抬头,看见仓库保管老赵站在那里。他比上个月又佝偻了些,背弯得像张拉满的弓,仿佛随时都会被生活的重担压垮。

那件穿了五年的蓝色工装外套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风从领口灌进去,把衣服吹得鼓鼓囊囊,更显得他瘦骨嶙峋。

他手里紧紧攥着个牛皮纸信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缝里还沾着仓库地面的黑泥。

小红认得那个信封,是公司发工资时用的,上个月她还亲手把工资塞进这样的信封里,递给过老赵。

老赵缓缓朝她走来,脚步沉得像灌了铅,每一步都在水泥地上踏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在丈量着生命最后的距离。

小主,

他路过那些鼠尸标本时,目光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好像在看些再平常不过的东西。走到灭鼠药堆成的小山旁,他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将信封放在“坟头”上,动作轻得像在放一件稀世珍宝。

“名单上,添我个名儿吧。”他的声音带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算工伤……公司能多赔点,给孙子交学费。”

小红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知道老赵的孙子,那孩子去年刚上小学,据说很聪明,就是有先天性毛病,每个月都要去省城看病。老赵的儿子前年在工地摔断了腿,家里早就掏空了。

说完这话,老赵竟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牙缝里还塞着点黑垢。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干涸土地上的裂缝,里面盛满了苦涩与无奈,仿佛已经看透了这操蛋的人生。

没等小红反应过来,他突然伸手抓起一把混着白糖的鼠药粉末,动作快得像道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