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更多的人则怔怔地看着那些飘落的纸片,又看向轮椅上面容扭曲、泪流满面的王芳。
“芳姐!”小丽失声喊道,想去阻止,却已经来不及。她看着漫天飞舞的股票,看着王芳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悲愤,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她明白了,自己这份“厚礼”,在王芳这里,成了另一种形式的羞辱,揭开了她最深最痛的伤疤——她失去的腿,她被迫交换,又破碎的婚姻,还有,她破碎的尊严,岂是几张印着代码的纸能衡量的?
“来!喝交杯酒!”王芳狠狠抹了一把脸,抓起轮椅扶手上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用不锈钢临时改造的简易酒杯——那分明是用假肢的金属内胆做成的!
杯壁冰冷光滑,还带着机械加工的痕迹。
她旁边的年轻新郎也默默地拿起了另一个同样材质的“酒杯”,里面倒满了廉价的散装白酒,浓烈的气味弥漫开来。
“喝!”王芳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她和新郎手臂交缠,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在漫天缓缓飘落的、象征着资本神话的股票纸片中,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冰凉的金属内胆紧贴着嘴唇,劣质白酒烧灼着喉咙。
吞咽时,那冰冷的假肢内壁里,似乎传来极其细微的、金属部件摩擦的嗡鸣声——如同一个生锈的音乐盒,在奏响一曲无人能懂、混杂着血泪与钢铁的悲歌。
王芳仰起头,喉管在灯光下清晰地滚动,一滴酒液顺着她紧绷的下颌线滑落,砸在她轮椅下方一张飘落的股票上,瞬间洇湿了那个冰冷的代码“000002”。
而在那假肢内胆深处,一个激光蚀刻的、极其微小的钢印编号“088”,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正无声地反射着仓库顶棚白炽灯惨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