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她,像鹰隼在搜寻猎物,那眼神让小丽很不舒服。
他最终把目光落在小丽身上,脸上堆起过分热情的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靓女,下班啦?”
他操着浓重的潮汕口音,说话时带着点刻意的亲近。见小丽没应声,他踢了踢脚边的袋子,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又说:“看看?正宗香港过来的‘靓野’(好东西),电阻电容,三极管,都是好货,比厂里采购价便宜一半还多!”
他突然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点蛊惑的光:“厂里报废的、次品库里压箱底的,你要是有门路弄出来点,我这边包收,价钱好商量。”
走私货!
小丽的心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想绕开。
她在厂里听老工友说过,有人靠这个赚钱,但那是犯法的事,一旦被抓住,不仅会被开除,还可能坐牢。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似乎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那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被风吹得忽远忽近。小丽的脚步顿住了——那声音,像极了阿芳的。是今天被烫伤又被克扣工钱的阿芳吗?
她一个人在老家还有个孩子要养,丈夫因是腿疾难寻活干,全家几乎都指望她这点工资,今天被扣了一半,这个月该怎么过?
男人似乎洞悉了她的犹豫,往前凑了一步,身上的烟味和汗味扑面而来。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毒蛇吐信,带着危险的诱惑:“机会不等人,靓女。在这里打工,猴年马月才能出头?捞偏门才能快上岸。”
他顿了顿,眼睛眯了眯:“你那个工友的事,我也听说了。手背烫成那样,连点像样的药都没有,可怜哦。想帮她,先得自己手里有票子,对吧?”
小丽的目光落在那几个黑色的、鼓胀的袋子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搅着,乱成一团。
她仿佛看到了阿芳刚才那绝望的眼泪,看到了王彪那张冷酷的脸,看到了自己手指上那个丑陋的硬茧,还看到了老家山梁上那些被霜打蔫的苦菜花。
一股混杂着愤怒、不甘和破釜沉舟的狠劲猛地冲上头顶。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这痛让她清醒了些,也让她下定了决心。
她抬起头,直视着男人精明的眼睛,声音有些发紧,却异常清晰:“…怎么合作?林老板?”她刚才在厂里听人提起过,有个收走私电子元件的潮汕老板叫林志强。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像黑暗中裂开的一道缝隙:“爽快!我叫林志强。明天午休,仓库后墙根,老地方细谈!”
小丽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绕过他继续往巷子里走。风带着晚春的潮气吹过来,吹得她单薄的工装紧贴在背上,冰凉一片。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只知道胸口那股冰冷的愤怒里,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微弱的火苗,在风里摇摇欲坠,却没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