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电话，这一次，不是打给何启明，而是拨通了远在老家的大姐梅小红的办公室号码。

时间紧迫，她必须快！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小红略显疲惫但依旧利落的声音：“喂，哪位？”

“大姐，是我，小丽。”小丽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有些发颤。

“小丽？钱我收到了，太谢谢你了，真是解了燃眉之急……”小红的声音里带着感激和一丝放松。

“大姐，钱你先用着。”小丽打断她，语速极快，“但我现在需要你帮我一个忙，立刻，马上！”

小红那边顿了一下，显然听出了妹妹语气里的异常：“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声音不对。”

“没时间细说了！二姐，你信我一次！”小丽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你立刻，用那五万块钱，不，想办法再多凑一些，去找供应商，尽可能多地吃进彩电！尤其是库存的、或者即将到港的进口显像管！有多少吃多少！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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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好几秒，小红难以置信的声音才传过来，带着惊愕和一丝被冒犯的怒气：“小丽！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是采购款！是公家的钱！是用来备货家电区的！不是让你拿去炒股的！你是不是跟着那些人学坏了？也想搞投机倒把那一套？”

“不是炒股！大姐！是现货！是采购！”小丽急得几乎要喊出来，她用力握着听筒，指节发白，“你听我说！我有可靠消息，家电需求要爆！特别是彩电！现在价格还在低位，很快就会飞涨！你信我！这是我们翻身的机会！也能解决你的采购压力！”

“可靠消息？什么可靠消息？又是林志强那种人说的？”小红的声音充满了不信任和担忧，“小丽，我们是本分人，做的是踏实生意！不能碰那些歪门邪道！百货公司现在情况复杂，多少双眼睛盯着我，我挪用公款去给你炒货？这是犯罪！到时候别说采购，我职位都保不住！”

“大姐！这不是歪门邪道！这是市场判断！”小丽感到一阵无力，她无法在电话里向固执的大姐完全解释清楚那瞬间的灵感和逻辑推演，“机会就在眼前！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那三十万……”她差点脱口而出高利贷的事，又死死咽了回去。

“什么三十万？”小红警觉地追问。

“没什么！总之，大姐，你信我这一次！就这一次！赚了钱，算百货公司的，亏了，算我的！我砸锅卖铁也还给你！”小丽几乎是在哀求，带着哭腔。

电话那头，梅小红握着听筒，眉头紧锁。

她站在百货公司副总经理的办公室里，窗外是县城相对缓慢的节奏，与妹妹那边传来的焦灼和冒险气息格格不入。

她本能地抗拒这种疯狂而冒险的行为。公款挪用是高压线，更何况是基于一个如此虚无缥缈的“消息”。但是……妹妹从未用这种语气求过她。

那声音里的绝望和孤注一掷，让她心惊。她想起汇来的那五万块钱，想起小丽一个人在深圳打拼的不易……或许，妹妹真的看到了什么她看不到的机会？

理智和情感在她脑中激烈交锋。

最终，对妹妹那一点残存的信任，以及内心深处或许自己也未曾察觉的、被现实压迫已久、渴望突破的冒险火苗，占了上风。

“……小丽，”小红的声音异常干涩，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如鼓，“你确定？亏了，你真的能担？”

“我担！”小丽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好。”小红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我信你这一次。但我只能动用权限内最多八万的应急款，再多一分都不行！而且，最多一周！一周后，无论盈亏，必须回款平账！”

“够了！一周足够了！姐，谢谢你！快！立刻去办！”小丽的声音瞬间充满了狂喜和难以置信的激动。

挂断电话，小红的手心全是冷汗。

她看着窗外，愣了几秒钟，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她猛地转身，抓起电话，开始疯狂地联系熟悉的供应商，语气强硬而急切，完全不像平时的她：“张经理！是我，梅小红！对！你们库房里那批积压的21寸彩虹彩电，对，就是有点显像管批次问题的……什么？已经有人问价了？……不管别人出多少！我全要了！对，现在就要！立刻给我锁库存！价格按上次谈的……不！我可以每台加五十！但必须今天之内签合同打定金！”

接下来的几天，对梅小红来说，是人生中最漫长而煎熬的等待。她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和渠道，甚至不惜压下其他商品的付款，凑足了八万块钱，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和魄力，吃进了大量价格相对低廉的彩电库存，其中不少还是别的商家嫌弃的瑕疵品或积压货。

她把这些彩电堆满了百货公司那本就拥挤的仓库，甚至临时租用了一个小仓库。

每一次签字付款，她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同事们的目光变得异样，王丽更是带着嘲讽的眼神在她身边晃悠，似乎嗅到了什么不寻常的气息。

而深圳的梅小丽，则在恐惧和期盼的双重折磨中度日如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