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超市,找出几张废弃的牛皮纸包装袋,剪开抚平,又翻出儿子用剩的彩色水笔。晚上,在昏黄的灯光下,她趴在冰冷的柜台上,一笔一画地设计起来。她回忆着在百货公司时学到的促销手段,结合这几天听到的居民需求,画出了一张张粗糙却清晰的“优惠券”——凭此券购买指定商品,可额外优惠五分或一角;介绍新顾客,可兑换鸡蛋一颗;收集废弃纸板、塑料瓶达到一定数量,可兑换酱油或醋一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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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完后,她看着那些歪歪扭扭却色彩鲜明的纸片,心里有些打鼓。这能行吗?
第二天,她带着一沓“优惠券”,再次走进了居民区。她不再漫无目的,而是找到了那几个最爱说话、人缘似乎也最好的老太太。
“阿姨,帮个忙行不?”她把优惠券塞过去,仔细地解释着用法,“您跟老街坊们说说,以后想买便宜东西,不用跑远路了。凑够五个人一起买,我还给额外便宜点!您帮我发发这个,以后您来买东西,我都给您算最低价!”
老太太们拿着那新奇的小纸片,眼睛亮了。这不仅仅是占点小便宜,更是一种“权力”,一种被委以重任的感觉。她们拍着胸脯保证:“闺女放心!包在俺们身上!”
小红又找到那几个常在墙角聊天的下岗工人,他们正为年关将近、囊中羞涩而发愁。 “大哥,能不能帮个忙?我店里有些积压的库存,包装有点破损,但不影响用,想便宜处理了。你们帮我拉到菜市场门口摆个摊,卖出去的钱,咱们对半分,怎么样?或者,帮我给附近腿脚不便的老人送送货,一次我给五毛钱跑腿费。”
男人们愣了一下,随即露出难以置信又急切的神色。对半分?跑腿费?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梅老板,你说真的?!” “干!俺们干!啥时候开始?”
几天后,一个奇特的景象开始出现在县城边缘的这片居民区。 几个精神抖擞的老太太,像某种秘密组织的联络员,挨家挨户地分发着手绘的优惠券,热情地宣讲着“梅记超市”的优惠和“拼单”攻略。 菜市场入口附近,一个临时支起的小摊围满了人,几个以前厂里的技术工,此刻有些笨拙却卖力地吆喝着处理库存的毛巾、肥皂、搪瓷缸子,价格低得让人咋舌。 一个穿着旧工装、踩着一辆更破的三轮车的男人,车斗里装着米面粮油,按照手里纸条上的地址,穿梭于窄巷之间,给孤寡老人送货上门。
一种自发而原始的“互助网”,就这样以“梅记超市”为核心,笨拙却生机勃勃地蔓延开来。超市的客流并没有立刻爆炸式增长,但一种微妙的变化正在发生。开始有居民主动走进超市,手里捏着优惠券,试探性地购买一些小东西。他们看小红的目光,从最初的好奇、怀疑,慢慢多了一丝亲近和信任。
小红趁机提出:“张阿姨,您腌的酸菜真好吃,能不能放我这儿代卖点?我只收一点点地方钱。” “李大哥,您家自己种的萝卜还有多的吗?拉过来,放门口我帮您卖。”
她不再仅仅是一个被围剿的超市老板,她正在试图把自己变成一个小小的枢纽,连接起需求与供给,连接起闲置的劳力和微小的市场,连接起冰冷的交易和微弱的人情。
那天下午,工头老王——以前百货公司的老员工,现在时不时来超市帮忙搬货——神秘兮兮地凑到小红身边,压低声音:“红姐,我打听到了点事儿。”
小红正在清点代卖的酸菜坛子,闻言抬起头。
老王搓着手,声音更低了:“咱们这事儿……背后恐怕不止王丽和那些小老板。我一个远房侄子在地税局开车,他听说……孙局长好像私下里放过话,说不能让你这‘外来户’乱了县里的‘大规矩’……还说,要让你知道,这县城里的商业,谁说了算。”
小红的心猛地一紧。果然是他。所谓的“大规矩”,无非就是维护原有利益格局,让他那条线上的关系户都能安稳赚钱。
她沉默着,看着窗外。夕阳西下,那几个下岗工人正收摊,把没卖完的几包肥皂搬回店里,虽然疲惫,脸上却带着一天劳作后实实在在的收获感。一个老太太拉着小推车,买走了一袋用优惠券便宜了五毛钱的洗衣粉,笑呵呵地跟她打招呼。
她转身走进狭小的办公室,拿出信纸和钢笔。她不再写诉状,也不再准备争吵。她开始写一份报告,一份名为《关于我县部分区域居民购物不便及促进灵活就业的几点观察与建议》的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