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街口,那辆黑色的桑塔纳早已不见踪影。但她仿佛能看到孙局长坐在车里,那张胖脸上莫测高深的表情。这份“支持”,背后是李国庆那番“赌未来”的操作起了作用?
还是孙局长在更高层的“新精神”和眼前既成事实的压力下,选择了某种程度的妥协和顺水推舟?或许,两者皆有。
无论原因如何,冰层,确实裂开了一道缝。
曙光,真的透了下来。
“红姐!红姐!好消息!”小娟兴奋地跑过来,手里举着一个小本子,“刚才供销社的王主任亲自打电话来了,说之前的误会解除了,问我们明天需要什么货,优先给我们送!价格好商量!”
几乎同时,另一个之前断供的批发商也派人捎来口信,表达了重新合作的意愿。
温暖的夕阳终于穿透云层,洒满整条街道,也洒在超市门口每一个人的脸上。
年货节的人群渐渐散去,留下满地狼藉,却也留下了一种热腾腾的、充满希望的生活气息。
老王和几个老伙计收拾着工具,脸上带着劳作后的满足和轻松。几位“志愿者”大妈还在意犹未尽地交流着今天的“战绩”。卖土特产的老乡们数着手里皱巴巴的毛票,笑得合不拢嘴。
小红帮着母亲收拾门口的热水瓶和凳子。母亲直起腰,望着眼前这一切,望着女儿手中那份文件,长长地、深深地吁出了一口气,像是把积压了许久的担忧和沉重都吐了出来。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
一切都收拾停当,超市重新关门上锁。喧嚣退去,只剩下满室货物的气息和一种疲惫却安心的宁静。
小红独自坐在收银台后面,台灯再次亮起。她翻开那个被磨得边角起毛的账本,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白天的销售额远超预期,虽然利润微薄,但现金流终于活了起来。
她拿起笔,在新的空白页上,郑重地写下今天的日期。
然后,在摘要栏里,她停顿了片刻,目光扫过窗外已然降临的夜色,和夜色中零星亮起的、温暖的灯火。
她低下头,一笔一画,极其认真地写下了一行字:
“生意之外,还有人心。”
墨迹在纸张上微微晕开。她合上账本,指尖拂过封皮,仿佛拂过了一段艰难却值得的岁月。
寒冬仍未过去,但坚冰已破,春天的消息,似乎已藏在每一张感受到实惠的笑脸里,藏在每一份笨拙却真诚的互助里。
她知道,这条路还很长,但至少今夜,可以睡个踏实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