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康复中心的“重生”(丨)危机的裂变

梅家三朵花 曹海金 2553 字 4个月前

刘姐在一旁,看着小艳瞬间血色尽失的脸,小心翼翼地问:“小艳……局长怎么说?”

小艳缓缓放下话筒,身体晃了一下,赶紧扶住斑驳的办公桌边缘才站稳。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绝望和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灭顶而来。设备瘫痪,医保拒付,拖欠的工资,供应商的催款单……所有的危机,在这一刻汇聚、裂变,形成了一场完美的风暴,要将她和她苦苦支撑的这个小小微光般的希望彻底吞噬。

然而,风暴才刚刚开始。

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或许是医保局那个电话本身就不是什么秘密,或许是设备又一次彻底坏掉加剧了大家的恐慌。“医保局不给钱了!”“中心要倒闭了!”这样的流言像野火一样在伤员和家属中间蔓延开来。

下午,天色阴沉得厉害,像要压到人头顶。康复中心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外,开始三三两两地聚集起人。起初是几个情绪激动的家属,后来人越聚越多,大多是中心伤员的家人们,他们脸上写满了焦虑、愤怒和对未来的恐惧。他们围住了小小的院门,嘈杂的议论声逐渐汇聚成统一的、愤怒的声浪。

“梅院长!出来说清楚!医保的钱为什么没了!” “中心要是关了,我们家的人怎么办?你们不能不管!” “当初说得那么好听,现在就想甩手不管了吗?” “退钱!把我们交的钱退回来!”

叫嚷声、哭诉声、拍打铁门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冲击着小艳的耳膜。她站在办公室窗户后面,看着外面越聚越多的人群,那一张张或因生活磨难而过早衰老、或因焦虑而扭曲的面孔,曾经是她付出一切动力来源,此刻却像一面面镜子,照出她的无能和失败的惨烈。她感到一阵窒息。

会计刘姐和几位老员工试图出去解释安抚,但声音迅速被淹没在群情激愤的浪潮中。有人开始用力推搡铁门,发出“哐啷哐啷”的巨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冲开。

“让小艳出来!让她给我们个说法!” “对!躲着算什么本事!”

小艳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感让她勉强维持着一丝清醒。她知道,她必须出去面对。她是这里的负责人,是大家最后的指望,也是所有怨气的最终指向。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白大褂,仿佛这是一件铠甲。然后,她推开办公室的门,一步一步,走向那片沸腾的声浪。

看到她出来,人群瞬间安静了一下,所有目光像箭一样射向她,充满了质疑、愤怒和希冀,种种复杂情绪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各位叔叔阿姨,兄弟姐妹们,”她的声音干涩发颤,却努力提高,“大家听我说,医保局的事情,我们正在积极沟通,一定有解决的办法……” “办法?什么办法!设备都烂成那样了,还能有什么办法!”一个壮实的中年男人打断她,他是伤员李大哥的儿子,眼睛通红,“我爸还指着这里站起来呢!现在好了,钱没了,机器坏了,你们是不是就想关门大吉?!”

“不会的!我们绝不会放弃!”小艳急切地辩解,“设备……设备我们会想办法修,会想办法换……” “拿什么换?拿什么修?钱呢?”另一个妇女尖声质问,“你们是不是要把我们赶出去等死?”

质问声如同冰雹般砸来。小艳被逼得步步后退,后背抵在了冰冷粗糙的墙壁上,再无退路。她看着眼前激动的人群,那些曾经对她无比信任、感激涕零的面孔,此刻却变得如此陌生而具有压迫感。解释的话语苍白无力地堵在喉咙口。她能说什么?说她已经山穷水尽?说她也无能为力?这些实话只会引发更大的恐慌和彻底的崩溃。

绝望的泪水在她眼眶里疯狂打转,她拼命仰起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它们掉下来。不能哭,不能示弱,她是院长,是主心骨,她倒了,这里就真的完了。

就在这混乱不堪、几乎要失控的时刻,一个高大的、略显佝偻的身影,突然从人群外围挤了进来。他穿着件半旧不新的工装外套,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期奔波劳碌的憔悴和一种深刻的愧悔。他的出现如此突兀,以至于喧闹的人群都安静了片刻,疑惑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是周建国。小艳的丈夫,这家康复中心另一个隐形的、却背负着沉重枷锁的创始人。

他没有看那些愤怒的家属,他的目光穿越人群,直直地落在被逼到墙角、脸色惨白、强忍着泪水的小艳身上。那目光里翻滚着太多复杂的情绪——痛苦、自责、怜惜,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周建国几个大步冲到小艳面前,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任何铺垫,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用旧报纸胡乱包裹着的方块,硬生生地塞进小艳冰凉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