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表舅说了,”梅母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那边机会多,环境好,教育更是没得说。他承诺,只要过去,他可以安排你们进他的公司,或者资助你们自己做点事。最重要的是……孩子们。”她看向小梅、小海,还有小丽年幼的儿子,“小梅成绩好,到了那边,能上最好的大学,常青藤名校!还有小海……”提到这个有自闭症的外孙,梅母的声音哽咽了一下,“表舅打听过了,美国对这种孩子的康复治疗,水平是世界顶尖的,有专门的学校,有最好的医生……不像我们这里,连个像样的特教老师都难找。”
现实的利刃,精准地刺中了母亲们最柔软的腹地。
小艳的脸色瞬间白了,她低头看着小海,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为了小海的病,她付出了多少心血,只有她自己知道。国内资源的匮乏,周遭异样的眼光,无数次求医问药的失望……“世界顶尖”这四个字,像一道强光,照亮了黑暗中一条看似充满希望的路径,让她心跳骤然加速。
小红也沉默了。
她看着女儿小梅。小梅今年高二,成绩优异,是老师的重点培养对象,考个国内的顶尖大学本是十拿九稳。
但最近,母女俩的关系却降到了冰点。小梅变得越来越叛逆,向往着西方电影里描绘的自由、奔放的生活,对母亲坚守的县城超市生意嗤之以鼻,觉得那是“土里刨食,没出息”。好几次激烈的争吵,都围绕着“我以后一定要出国”这个主题。
此刻,小梅听到外婆的话,眼睛瞬间亮了,那种渴望的光芒几乎要迸射出来,但她咬着嘴唇,强忍着没说话,只是紧张地看着母亲。
只有小丽,几乎是在梅母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斩钉截铁地吐出了两个字:“不去。”
她的反应太快,太决绝,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梅母看向小女儿,眉头蹙起:“小丽,这不是小事,你别急着下结论。你看看表舅这照片,看看人家那生活条件……我们苦了一辈子,不就是为了孩子能有个更好的前程?难道你想让你的儿子,以后还在你这个电子厂里打工,或者像我们一样,在这个小地方挣扎一辈子?”
“妈!”小丽的声调扬了起来,带着她在商场上历练出的果决,“什么叫更好的前程?去国外刷盘子、站超市收银台,看人脸色,就是好前程?是,表舅是成功了,但那是多少年前的机会了?现在出去的人越来越多,竞争一样激烈!而且,那里再好,不是自己的家!语言不通,文化不同,我们这把年纪过去,就是二等公民,从头开始,谈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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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光扫过照片上那栋漂亮的房子,眼神里没有羡慕,只有审视:“是,房子是漂亮,但你知不知道那边房产税多高?维护费用多贵?离了表舅的帮衬,光靠我们自己,能撑得起那样的生活?做梦!”
“那孩子呢?小海怎么办?”梅母最揪心的依然是这个。
一直沉默的周建国开口了,声音低沉却坚定:“妈,小海的病,我们是费心,但这不是换个国家就能立刻治好的事。他需要的是长期的、稳定的、有爱的环境。突然把他扔到一个完全陌生、连话都听不懂的地方,对他来说不是治疗,是折磨。我相信,只要我们用心找,国内也能找到好的康复资源。孩子的根在这里,他的文化认同在这里,这对他未来的成长,比什么都重要。”
小艳感激地看了丈夫一眼,但内心的挣扎丝毫未减。
周建国的话有道理,可“世界顶尖”的诱惑如同魔咒,让她无法轻易放弃这种可能性。
“那小梅呢?”梅母又把话题转向大外孙女,“孩子自己想出去见见世面,有什么错?难道你要把她绑在身边,耽误她的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