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自己当年从走私、灰色地带挣扎而出,一步步建立合规工厂、打造自身品牌的艰辛。这份订单,像是一块裹着蜜糖的毒药,能暂时缓解订单压力,却可能侵蚀工厂的立身之本。
“他们凭什么这么强势?”小丽沉声问。
“就凭他们掌握了线上的销售渠道,”阿鹏叹了口气,“现在很多年轻人买电子产品,第一反应不是去华强北,而是上网搜。流量和平台,掌握在他们手里。他们说谁能卖,什么价格卖,我们…我们很被动。”
工厂窗外,是特区蓬勃发展的景象,但小丽感到一种新型的、无形的壁垒正在形成,它不似当年外资并购那般咄咄逼人,却更加绵密无处不在,试图将她的工厂牢牢锁在价值链的最低端。
而远在梅林县郊区的“梅家纺织合作社”里,梅小艳遭遇的冲击则更为直接和令人愤慨。
工作室里,小艳和几位老师傅正对着电脑屏幕,脸色铁青。
屏幕上显示着好几家知名电商平台的页面,搜索“梅家云绣”、“手工保健袜”,跳出来的商品琳琅满目,价格却低得离谱,只有合作社正品售价的三分之一甚至更低。
“社长,你看这个!”质检员老王指着一条商品链接,愤怒地说,“这图片盗用我们的,连王大姐她们的工作照都直接扒过去了!可这价格,连我们的材料成本都不够!再点开评价看,好多买家收到货后骂是假货,质量差得很,掉色、开线,都算在我们‘梅家’头上!”
周建国拿着刚刚从县里批发市场买回来的“仿品”,递给小艳。
那袜子质地粗糙,刺绣歪斜,针脚混乱,却赫然贴着篡改后的“梅家云绣”标签,不仔细看,几乎能以假乱真。小艳摸着那劣质的布料,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些凝聚着下岗女工心血、承载着康复希望、刚刚获得市场认可的手工产品,正在被这些粗制滥造的假冒伪劣商品疯狂侵蚀着口碑和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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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我们辛辛苦苦创出来的牌子…”一位老师傅声音哽咽,“就被这些黑心作坊这样糟蹋了吗?网上的人,会不会以为我们就卖这种次货?”
更让她忧心的是,合作社接到的订单明显减少了。一些老客户委婉地询问,为什么网上有那么多“梅家”的便宜货,是不是合作社降价了?
还是出了什么别的问题?
小艳百口莫辩,一种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窒息感扑面而来。互联网这把双刃剑,在为她打开一扇窗的同时,也让无数宵小有了可乘之机,仿冒的成本变得前所未有的低,而维权的难度却似乎增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