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丝绸染色、刺绣、竹编这些充满温度的手工技艺，简化为屏幕上的代码和虚拟手势，这是一种危险的‘祛魅’（Disenchantment）。它让深厚的文化变得扁平化、娱乐化，削弱了其真正的、可触摸的历史重量感和艺术价值。我担心，长此以往，年轻人会满足于这种浅尝辄止的‘虚拟体验’，而不再愿意去付出漫长的时间与耐心，去学习和传承真正的、艰苦的线下技艺。这究竟是拯救，还是一种更精致的毁灭？”

这篇访谈被迅速翻译成多种语言，在全球艺术和文化界广泛传播。

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杜邦之问”引发了激烈的争论。

不少传统工艺的老匠人表示认同，觉得元宇宙里的体验“花里胡哨”，终究是“隔靴搔痒”。

一些文化评论人也撰文附和，担忧技术狂欢背后文化深度的流失。

压力再次汇聚到梅小红身上。

项目团队的年轻人有些愤愤不平，觉得杜邦院长“老古董”、“不懂变通”。

负责内容建模的设计师林小雨，一个刚从知名美院毕业、对传统工艺充满热情的姑娘，更是直接找到了梅小红。

“梅总，我觉得杜邦院长说的不对！”林小雨语气激动，脸上因为争辩而泛红，“我们为了还原刺绣的每一个针法，团队在苏绣大师的工坊里待了整整两个月，用微距镜头拍摄了上万张照片！我们的AI学习了她几十年所有的作品风格和用色习惯！这怎么能说是没有‘灵韵’呢？这明明是另一种形式的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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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小红没有立刻反驳，她递给林小雨一杯温水，示意她坐下。

“小雨，杜邦院长的话，虽然刺耳，但并非全无道理。”梅小红的声音很平和，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县城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他提醒了我们，技术是工具，是桥梁，但不能成为目的本身。虚拟体验再逼真，也无法完全替代亲手触摸丝绸的顺滑、感受篾片在指尖弯曲的韧性、以及闻到染料混合的特殊气味。”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程朗、林小雨和团队其他核心成员：“我们不需要去证明虚拟比真实更好。我们要做的，是让虚拟和真实，互相成就。”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他不是说虚拟化会削弱真实价值吗？那我们就办一场展览，让虚实联动，让线上线下来一场对话！”梅小红眼中重新燃起那种草根创业者特有的、遇到挑战时的兴奋光芒，“我们要办一场‘触手可及的非遗：虚实联动艺术展’！”

说干就干。

梅小红展现出她超强的组织能力和资源整合能力。

她亲自出面，邀请了包括苏绣、广彩、梅林竹编在内的十余位国家级、省级非遗传承人，同时也请来了程朗的“元境科技”团队和林小雨这样的年轻数字艺术家。

展览地点设在省美术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