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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十年,教鬼先生再来时,是我们一家最凄惨的时候。
老三死了,老五走了。
孩子们的娘,我的二姐,也在孩子们离去之后,彻底长眠。
一家子只有我,小远,老二,老四。
四个人守在一个臭气熏天的牛棚里,旁边就是正在吃草的三头水牛。
这是我与教鬼先生相遇的第三十个年头,他仍如初见时一样年轻,半点儿不见老。
这,也是我第一次从教鬼先生脸上看出带有活气的生动神情。
他有些怜悯,又有些嫌恶,站在牛棚外,不愿意进来,只招手,让小远出去见他。
是的。
这回,只有小远。
看来,教鬼先生终于发现我是个俗人庸才,不愿意与我多做交谈。
不过,这个牛棚太寒酸,半点儿都挡不住声音,我还是依稀听见些许两人交谈的内容——
教鬼先生问,‘......什么破地方,你居然还不愿意同我走吗?’
小远掷地有声的答,‘是,我不愿意走,不愿意被画骨,也不愿意给你牙。’
教鬼先生笑,‘......那你们往后,还有苦日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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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小远说的画骨是什么意思,教鬼先生为什么也在讨要牙齿。
我希望听到更多,然而,无论我再怎么竖起耳朵听,小远都没有再回答。
教鬼先生走了。
他又走了。
这回走之前,他说,小远值得他等,十年后,他仍会再来。
此事,触及了我的底线。
是的。
说来可笑。
我这样不择手段的人,也是有底线的。
我没有爹娘,没有兄弟姐妹,我若连家里的小娃娃们都没能留住......
那我还算什么人?
老三和老五已经离去,我不能再失去小远。
那教鬼先生三十年容貌不变,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这样的人,不是人。
要么是神,要么是鬼。
可若真善,又岂会拿出需要人牙的符文图让我去凑牙齿拼牙雕?
我第一次有了退意,在满是恶臭的牛棚里痛哭流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