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可笑的称呼呀。
不该是阿叔的,该是阿爹的。
可是,我又没有办法纠正他。
我要干的事有些危险,虽然向家已经与从前截然不同,但一朝树倒弥孙散的事,我们家也不只经历了一次。
孩子留在苍城屠家,才是最安全的。
那日,我想尽了毕生的话,只希望自己能更多同老狗多说些闲话,也只希望自己能多看孩子几眼。
只是,我终究还是要走的。
老狗带着娃娃们给我送行,我又挨个给娃娃们塞钱,问他们叫什么......
不重要的。
其实,其他人,都不重要的。
我这些年脑子僵的厉害,老狗收养了二十多个孩子,那么多孩子的名字,我根本记不住。
我一一问过去,只是为了掩藏住我自己最先问的那个名字——
‘守祥’。
原来,十七叫做守祥。
很好,很好。
这些年,向家的变化很大,不仅有钱,人人都开始读书认字,还逐渐准备拓展声名。
但,我总觉得比起富贵逼人,还是平安祥和更重要。
回家后,我从家中书架上抽了这本手札,准备往后也记一些日记,想想那个孩子。】
.......
【1982年,初秋。
人年纪渐长之后,总是会回忆往昔。
我见过守祥之后,就总是控制不住想起孩子他妈。
他阿妈只是寻常人,容貌不显,身量不显,更没什么家境。
自幼被亲生爹娘卖到狼窝里去,一熬就是十八年。
一直熬到家里两个苛待她的老不羞死去,男人中风瘫倒,她才不挨打,不挨骂。
.......
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一手拎着比她人还高的扁担,一手拖着竹箩筐,正在拾稻穗。
可她又笨,不知道竹箩筐早早已经成了破箩筐,她每走一步,稻穗就顺着破口往后掉。
一路走,一路掉。
旁人都笑她,却不告诉她。
她不明白旁人为什么笑她,却撑着一口气,尽力挺直腰板,像是要尽力活出个人样。
我跟着帮她捡,她却以为是我偷了她的稻穗,扑着要来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