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不知道读了多少,但衣服遭的罪瞧着倒是比他多,天亮时白褂子出门,天黑时黑褂子回来。
小崽子们正是有劲儿的年纪,回家后又是沿着灵溪河岸引水洗澡,洗着洗着不知为何就又会打起来。
十七东奔西走的调停,洗澡洗得和打仗一般,洗完回来都不知道脸上是水还是汗。
我怕他吃亏,接着让他跑腿的功夫问他:
“你们家兄弟,天天如此吗?”
“你东奔西走的调停,难免被磕碰,难道不会疼?”
十七歪着脑袋,面露奇怪地问我:
“阿叔,你家里难道没有可以玩闹的兄弟吗?”
“你会觉得自己的兄弟磕碰你,是对你不好吗?”
这是他同我第二次开口说话。
每个字我都牢牢记得。
不过,我确实也没有办法回他这句话。
我这些年,身体越来越差,脑子转得也越来越慢。
那些在小巷子里带着弟妹们奔跑的画面已经逐渐模糊不清,只记住了那段颇为苦痛的岁月。
这竟是个颇为宽厚敦实的孩子。
我揉揉他的头,让他帮我买烟,又把剩下的零钱都给他。
屠家的兄弟颇多,老狗总有照顾不过来的时候,我怕他过得不好,想给他留些钱零用。
但他和他妈妈一个性子,并不需要我。
他老老实实把钱都退还给我,说阿爹不在家,他不能拿客人的钱。
那一瞬,只那一瞬,我好想告诉他,我才是他的亲爹。
亲爹也很想他,也很爱他,想带他一起走。
然而,已经到第七层了。
那东西,已经到第七层了。
我不知道画骨什么时候会发现那件事。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死,更不知道何时才会......
罢了。
有些事,交给牙齿知道就好。
若是写出来,秘密就不是秘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