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叔摇了摇头:
“我是屠家人,向家的事,自然有官方和公家。我做不了主,也不愿意多管。”
他顿了顿:
“不是无情无义,一来是老爷子这些年待我不薄,我不能舍弃屠家,二来是既然当年亲爹把我送走,一定是不想让我掺和那些事,我若巴巴地跑回去掺和,反倒辜负了他们。”
我看着十七叔。
他的脸上依旧平静,细纹与沟壑遍布,满是岁月沧桑。
“十七叔不恨?”我忍不住问。
“恨什么?”
“他们把你送人。”
十七叔闻言,嘴角的弧度深了些许。
那笑容里没有苦涩,也没有自嘲,只像是听到一个已经听过很多遍的老笑话。
“小安然。”十七叔叹息一声:“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没说话。
他站起身伸手,拍了拍我的肩,力道很轻,像是不愿意惊着什么。
“猫狗生崽,若是知道护不住,会把崽子叼到人家门口,自己躲远些。”
“这不是不爱,是太爱了,才舍得放手。”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可我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又熄灭了。
“行了。”
十七叔收回手,往门口走去:“东西既然送到,叔就先走了,笔记就留给你们吧。”
风铃响了一声。
他已经有些佝偻的背影没入夜色,却走得从容,不急不缓,像是方才那些话不过是今夜喝了一盏茶......
茶凉了,人便散了。
我盯着门口,盯了很久。
直到羊舌偃走到我身边,低声道:“他早就知道。”
我转头看他。
“他先前就说过,早就发现自己的血缘有异,肯定也想过很多......但他已经不在意了。”
羊舌偃的左眼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晃动,重瞳里倒映着店铺里那些静静躺着的牙齿:
“屠老爷子死了,向家人也死了。”
“不是每个故事都要痛哭流涕追寻一个答案与慰藉。”
“他方才那些话,不是讲给你听的,是讲给自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