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再次被轻轻翻过一页,郑国栋淳厚的声音继续响起:
“......随即,把她赶出了家门。”
“王秀兰没有选择再读书,而是留在海城,找了一个纺织厂打工,租了一间城中村的房子,把孩子生了下来。”
“那个孩子就是王强。”
一页,十年。
翻页声还在继续响起,颂念声也还在继续:
“王秀兰一个人把王强养大,纺织厂的工资很低,她白天上班,晚上还要去餐馆洗碗。王强从小没人管,在城中村长大,跟一群混混混在一起。”
“十二岁,欺负同学被屡次记过。”
“十四岁,因为欺负女同学......直接被学校开除。”
纸张停顿,郑国栋停了一下:
“王秀兰接到学校的电话,从工厂往学校赶......路上,她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货车撞了。”
我闭上眼,指尖有些微微轻颤。
好在,有一双大手覆住了我,羊舌偃的掌心温热滚烫,永远能平复世间所有伤心事。
“当场死亡。”
郑国栋那道声音终于略略流露出些许不忍:
“王强那年十四岁,领了母亲的遗物,一个人回到城中村,租了一间更便宜的房子,继续混。”
“之后四年,他打过零工,偷过东西,进过几次派出所......直到今天凌晨。”
他合上档案,把档案放在旁边的台子上:
“他去公共浴室偷看隔壁的小夫妻洗澡,试图强奸那个女人,被那个女人的丈夫发现,搏斗......然后被杀。”
“王秀兰的遗物,当年派出所的人送去给了王强,里头有一张照片,是她年轻时候的,还有一张纸条,是她车祸后垂死之际写的。”
郑国栋顿了顿,看向解剖台上的尸体,神色疲惫,终于在这一瞬到达了巅峰: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好好活着。”
四个字。
包含了一个母亲对孩子最诚挚的渴盼。
正如当年李伟明做下那样的事,李阿姨还是愿意给他机会,带他回头。
母亲对孩子的爱,总是不需要其他理由的。
然而......
李伟明没有好好活。
王强也没有好好活。
他爹死在自己的欲望之中,他死在了试图强奸别人的时候。
他们从来没见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