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在打颤,手里的镰刀握不住,刀柄在掌心里滑来滑去。
我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往后退,退到废墟外面去,退到太阳晒得最足的空地上。
他点了点头,往后挪了几步,又挪了几步,一直退到一棵老松树底下,才停下来。
我转向秦钺昀:“点烟。”
他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咔嚓一声响,火苗蹿起来,点燃烟头。
他深吸一口,然后把烟夹在手指间,让烟雾慢慢升起来。
烟气很淡,在山风里很快就散了,被吹成一丝一丝的,融进正午的阳光里。
秦钺昀盯着那些散开的烟雾,眉头皱起来。
他又吸了一口,这一次吸得很深,烟头亮了一下,烟纸烧下去一截。
他含住那口烟,停了两秒,然后缓缓吐出来。
这一次,他没有让烟随便飘。
他吐得很慢,很稳,把那一口烟送向那片废墟。
清淡缥缈的烟雾在方寸之地弥漫开来,飘浮在这片废墟上,飘浮在那些残墙断瓦之间,飘浮在那座看不见的寺庙应该存在的位置。
然后,我们发现了。
烟气没有离去,更没有消散。
那些白色的烟雾,开始在废墟的每一个角落堆积、弥漫、盘旋。
它们没有随风飘走,没有被太阳晒散,而是始终以一个固定的形状漂浮着。
我盯着那些烟,看了几息,脑子里突然蹿过一个念头——
这烟,好像在装填什么东西。
填一个……看不见的轮廓。
我们眼睁睁看着那些烟雾,把整座寺庙的轮廓一点一点勾勒出来——
一砖一瓦。
一柱一梁。
一檐一角。
那座只存在于影子之中的寺庙,正在完完全全展现在我们眼前。
秦钺昀手里的烟燃到末端,烧到他的手指。
他猛地松开手,烟头落在地上,滚了一下,灭了。但他没有低头去看,只是盯着那片被烟雾填满的虚空,脸色白得吓人。
好半晌,他才压着声,开口道:
“我点了快三十年的烟,没见过这样的。”
羊舌偃站在他旁边,眉头拧得很紧:“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