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家出了这么大的事。
当天夜里,大家都没怎么睡觉。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就和咩咩一起往长寿村的方向出发,将老秦留在家中陪小龙警官。
龙爸指的方向,需要翻过两座山头,走三个多小时的山路,我们才看见了那个村子。
它在山坳里,几十户人家,全是石头垒的房子,灰扑扑的,像是从山坡上长出来的。
房子很老,墙上的石头长满青苔,屋顶的瓦片黑得发亮。
有几户人家的烟囱冒着烟,很细的烟,慢慢升上去,被山风吹散。
村口有一棵老榕树,树干粗得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铺开一大片,把村口遮得严严实实。
我和咩咩从榕树下走过去,进了村。
而后,我便看见了那些老人。
第一家门前,坐着一个老太太。
她很老。
老得皮肤皱成一团,像是树皮贴在骨头上。
头发白得透亮,稀稀拉拉的,能看见底下的头皮。
眼睛半睁半闭,眼珠子混浊得像蒙了一层灰。
她坐在一把竹椅上,靠着墙,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微起伏证明她还活着,还在呼吸。
第二家门前,坐着一个老头。
同样老。
同样皱。
同样一动不动。
他坐在门槛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蜷曲着,关节粗大,长满了老人斑。
他的眼睛倒是睁着的,睁着,看着前面,可前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空荡荡的村路。
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
每一户门前,都坐着至少一个老人。
有的门边坐一个,有的坐两个,有的坐三个。
他们或坐在那儿,或坐在竹椅上,或坐在门槛上,或坐在石墩上。
日头从东面照射下来,照在他们身上,照着那些皱纹,那些老人斑,那些干瘪的嘴唇。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在动。
他们就那么坐着,坐着,像是长在门前的一样。
我走过他们面前,他们的眼睛慢慢转过来,看着我,看我走过去,又慢慢转回去。
那目光很慢,很沉,像是有千斤重。
我从村头走到村中,又从村中走到村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