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座钟“当”地敲了六下,窗外的天色暗了,红灯笼亮了起来。可谁都没心思看,王奶奶哄着哭鼻子的小孙女,张大爷瞪着崩口的菜刀,气氛沉得像块湿抹布。
赵铁柱刚贴完大门上的福字,见这光景,笑着说:“老伙计们是想热闹热闹,才闹点小脾气。”
他先帮王奶奶拆头发里的梳齿,找来根细针,轻轻挑出碎齿。“这木梳虽旧,齿根还结实,”他把断齿的地方磨平,“您看,这样就不扎人了,还能再梳几年。”王奶奶试着梳了梳,果然顺溜,小孙女也不哭了,揪着梳子上的布条玩。
张大爷的菜刀,赵铁柱找来块磨刀石,蘸着水慢慢磨。“崩口得顺着刃磨,”他磨得专注,“就像给人修指甲,得轻轻来。”磨好的菜刀重新有了锋芒,张大爷剁了点肉馅试,铁屑一点没有,他咧开嘴笑:“还是你小子有办法!”
阿伟的秃刷子,赵铁柱找了块旧布条,缠在刷柄上当新刷毛。“布条蘸米糊更匀,”他示范着抹门框,“您试试,比新刷子还好用。”阿伟照着做,春联果然贴得平平整整,再也不往下滑了。
李婶的裂盘,赵铁柱找了块红布,垫在盘子底下,把裂缝盖住。“这样既挡缝,又好看,”他把捡回来的丸子重新装盘,“红布衬着丸子,多喜庆。”李婶看着红布衬底的丸子,笑了:“还真像那么回事,比新盘子还吉利。”
灶上的年糕蒸好了,王奶奶用修好的木梳给大家分年糕;张大爷的菜刀剁好了饺子馅,香味飘满院;阿伟的春联贴得笔直,红堂堂的映着灯笼;李婶的裂盘装着丸子,摆在桌上像朵花。
屋里的气氛又活了过来,比刚才还热闹。
年夜饭摆上桌时,满屋子都是香味。旧木桌上,旧瓷盘里的丸子、旧铁碗里的饺子、旧陶盆里的炖肉,冒着热气,映着每个人的笑脸。
张大爷端起酒杯,指着那把菜刀说:“这刀啊,当年我爹用它给八路军剁过干粮,后来又给我娶媳妇剁过喜馅,现在还能给我孙子剁年夜饭,算是有功之臣。”
王奶奶给小孙女夹了块年糕,摸着旧木梳说:“这梳子,当年我娘用它给我梳辫子,说‘梳顺了头发,就梳顺了日子’,现在我信了。”
李婶拿起裂盘里的丸子,分给大家:“这盘子裂了缝,却把咱们凑得更齐了,你看,多好。”
阿伟举着杯子,看着墙上的春联:“这布条刷子贴的春联,比任何时候都牢,就像咱们改造角的人,凑在一起就散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