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伏的太阳毒得很,改造角的老井却透着股凉气。井台是青石板铺的,边角被几代人的脚印磨得溜光,砖缝里钻出的青苔漫到井沿,踩上去滑溜溜的。王奶奶拎着铁皮桶来打水,桶绳在井轱辘上绕了三圈,摇起来“嘎吱”响,像位喘气的老人。
“这井轱辘又该上油了。”她边摇边念叨,桶绳磨出的毛刺勾住了她的袖口,扯下根线头。这轱辘是槐木做的,跟着井用了快五十年,木头的纹路里还嵌着早年的井绳印,深得像刻在上面的年轮。
张大爷蹲在井边捶腰,看她打上来的水泛着层白沫,眉头皱了皱:“咋有白沫?怕是井底的泥翻上来了。”他年轻时淘过井,知道这口老井深三丈,井底铺着层细沙,平时水清亮得能照见人影。
李婶端着刚洗的菜过来,把菜放进井台边的石槽里。石槽边缘裂了道缝,是去年冬天冻的,她总说“裂了缝才好,水能顺着缝流回井里,不浪费”。“我早上打水还清亮呢,”她用瓢舀了点水,白沫慢慢散了,露出底下的清,“许是天太热,井水自己翻涌呢。”
阿伟扛着根新井绳过来,是镇上买的尼龙绳,蓝盈盈的,看着比老麻绳结实。“赵哥说老绳快磨断了,换根新的保险。”他把新绳往轱辘上绕,“这绳滑溜,摇着省劲。”
井轱辘“嘎吱”转着,老麻绳和新尼龙绳在木轴上缠成一团,井水的凉气混着木头的味,在热烘烘的空气里漫开,像给院子撑了把无形的凉伞。
正午的日头最毒,王奶奶想多打两桶水存着,刚把桶放进井里,突然“啪”的一声,老麻绳从中间断了,铁皮桶“咚”地掉进水井,溅起的水花顺着井壁流下来,打湿了青石板。
“这破绳!”她气得直跺脚,“当年吊十斤红薯都没断过,现在吊个空桶就断,真是老得不经用!”
阿伟赶紧把新尼龙绳往下放,想捞铁皮桶。可绳头没绑牢,刚碰到水面就松了,尼龙绳跟着桶一起沉了下去。“完了,”他看着井口,“桶捞不上来,新绳也废了。”
张大爷找来根长竹竿,竿头绑着铁钩,想钩住桶耳。可竹竿探到井底,左晃右晃,钩住的却是团水草,拉上来时,水草里还缠着只死青蛙,恶心得李婶直皱眉。“这井怕是不干净了,”他把竹竿扔在地上,“填了吧,反正现在家家都有自来水,谁还喝井水?”
更糟的是石槽里的菜。刚才溅起的井水带着泥,把青菜糊得脏兮兮的,李婶捡着菜上的泥块,越捡越气:“这井早该填了!去年就有人说水硬,洗出来的衣服发板,我还不信……”
阿伟蹲在井边,看着黑黢黢的井口,突然说:“要不请人来淘井?我听说邻村有个老把式,淘井淘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