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把这儿改成菜园,”老马指着划好的轮廓,“种点青菜、萝卜,夏天能给祠堂当菜窖。”他捡起块土坷垃捏碎,“这土肥着呢,当年粮仓的麦壳、豆秸都埋在这儿,养地。”
狗蛋踩了踩土地,硬邦邦的:“这么硬,能种活吗?”
“浇水松松土就软了,”老马用树枝戳了戳地,“就像人心,看着硬,捂热了就软了。你看李木匠,前几天还跟咱犯拧,现在不也帮着修供桌了?”
李木匠听见了,挠挠头笑:“以前是俺糊涂,总想着爹说的老规矩,忘了规矩也得跟着日子变。”他捡起块石头,往土里砸了砸,“这地是该松松了,俺去找把锄头来。”
松地时,李木匠的锄头忽然磕到硬物,“当”的一声。扒开土一看,是个半埋的陶罐,罐口用布封着,布上还绑着根红绳。
“这是啥?”狗蛋伸手就要抱,被老马拦住。
“慢点,别摔了,”老马小心地把陶罐抱出来,布封得很严实,摇了摇,里面“哗啦”响,像是装着颗粒状的东西。他解开红绳,掀开布——里面竟是满满一罐麦种,颗颗饱满,带着点泥土的潮气。
“是当年的麦种!”赵铁柱拿起颗麦种看,上面还留着淡淡的手温,“看这红绳,像是你王奶奶绑的,她总爱给种子罐系红绳,说能辟邪。”
李木匠捏起颗麦种,放在手心搓了搓:“俺爹说过,当年修粮仓时,特意留了罐‘传家种’,说万一遭了灾,就靠这罐种子从头再来。俺以为早丢了,没想到埋在这儿。”
周丫数着罐里的麦种:“好多啊!够种半亩地了!”她忽然指着罐底,“这底下有字!”
众人把麦种倒出来,罐底果然刻着两个字:“守拙”。
“守拙?”狗蛋念着,“是啥意思?”
“就是踏踏实实干活,别耍小聪明,”赵铁柱把麦种倒回罐里,“种庄稼得守拙,过日子也得守拙。你王奶奶总说,一分力气一分粮,糊弄土地,土地就糊弄你。”
老马把陶罐抱回祠堂,放在窗台上的陶碗旁边——碗里的麦芽又长高了点,嫩黄的芽尖冲着阳光,罐里的麦种闪着油亮的光,新旧种子隔着层空气,像是在说悄悄话。
“开春就把这些种种下去,”李木匠看着麦种说,“种在菜园边上,让它们顺着篱笆长,就像当年俺爹种的南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