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媳妇抱着巧儿来送刚蒸的米糕,巧儿伸手去抓账册上的画,小手指在“醉”字的酒滴上划来划去。“像小虫子!”她指着画里的酒液,“跟酒香虫一样!”
周丫忽然在账册最后一页发现张夹着的高粱秆,秆子被削成了小尺子的模样,上面刻着“一尺”“二尺”的字样,末尾还标着个“酿”字。“是量酒坛高度的!”她把秆子往酒坛上比,“正好到坛口下三寸,是老辈人说的‘留三分气’。”
赵铁柱用秆子量了量新酿的酒坛,果然还差三寸满。“老规矩没丢,”他把秆子插进账册,“以后就用它当书签,记着添酒不能太满。”
李木匠在编新席子时,发现有几根高粱秆的节眼里卡着东西。他用针挑出来一看,是些褪色的丝线,红的、蓝的,缠在一起像根细绳子。
“是编席子用的彩线!”周丫认出来,“俺娘说以前编席子,会在秆子里掺彩线,编出花来,能当嫁妆。”她拿起根红线,往秆子的节眼里穿,“你看,这样编出来的席子,太阳一照能看出花纹。”
狗蛋学着编,手指被秆子勒出红印子也不管。“编个小筐装酒票!”他举着刚编到一半的筐,歪歪扭扭的,“比虫票盒还透气!”
张大爷忽然指着院角的旧席子:“那底下还有好东西。”众人掀开席子,发现堆着十几个高粱秆编的小篓,篓口都系着红绳,里面装着些铜酒提、旧票根,还有半块啃过的麦饼——饼早干硬了,却还能看出上面的牙印。
“是以前看酒坊的人留下的,”张大爷拿起个小篓,“守夜时饿了,就啃口麦饼;打酒时,就用里面的酒提。这篓子编得密,不漏酒气。”
李木匠把小篓里的铜酒提拿出来,用布擦了擦,提梁上刻着的“李”字露了出来。“是俺爷爷编的篓子,”他摸着篓底的纹路,“这结叫‘锁心结’,越晃越紧,装东西掉不了。”
编席子的活计惊动了村里的老人,王奶奶拄着拐杖来教周丫编花样:“这叫‘万字纹’,编在席子边缘,能辟邪。”她枯瘦的手指穿梭在秆子间,比年轻人还灵活,“当年给你太奶奶编嫁妆席,光这花纹就编了三天。”
周丫学着编,秆子总不听话,王奶奶就用麦秸在她手背上轻轻敲:“心要静,跟酿酒一样,急不得。”
傍晚时,新席子编好了,铺在柜台上,彩线在灯光下闪着微光,编出的“万字纹”像无数个小圈,把晒好的酒票圈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