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铜铃惊梦与巷口的陌生马车

鸡叫头遍时,周丫被一阵急促的铜铃声惊醒。不是药圃那串挂了多年的旧铃,声音更脆,带着点生涩的金属味,像是新铸的。她披衣推窗,看见巷口停着辆青布马车,车辕上挂着只黄铜铃,铃舌上缠着圈红绸,正被晨风吹得不住摇晃。

“这马车来得蹊跷。”周丫披了件夹袄往巷口走,石板路上的露水打湿了鞋底,凉丝丝的。马车旁立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手里攥着张泛黄的纸,见她过来,连忙上前一步:“您是周姑娘吧?我是从临县来的,姓沈,带了我家老太太的信。”

信纸是洒金的,边角烫着暗纹,字迹娟秀却透着股病气:“闻药香巷有醒神香,家母咳疾缠身,夜不能寐,求姑娘赐一方,愿以家藏《草木汇》相赠。”落款是“苏婉”,旁边盖着个小巧的“婉”字印章,红得像血。

周丫捏着信纸指尖微沉——《草木汇》是前朝名医苏慕云的手稿,据说里面记着上百种失传的草药配伍,她在太爷爷的札记里见过记载,说此书在苏家后人手里,没想到竟真有机会得见。

“沈先生稍等,我去取香。”周丫转身回药圃,刚走两步,就听见马车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苍老而急促,像破风箱在拉。

沈先生扶着位白发老妪从马车里出来,老太太裹着件紫貂披风,脸色白得像纸,嘴角沾着点暗红的血沫。“让姑娘见笑了,”她喘着气,声音细若游丝,“这咳疾闹了三年,大夫换了十几个,都说是不治之症……”

周丫扶她在石桌旁坐下,指尖搭在她腕脉上,只觉脉象浮而无力,像风中残烛。“老太太这是肺痨,”她沉吟道,“醒神香只能安神,不治根。我给您加味药材,试试这个方子。”

她转身去药圃摘了几片新鲜的枇杷叶,又从陶缸里取了点川贝,刚要研磨,老太太忽然抓住她的手:“姑娘且慢,”她从袖中摸出个银盒子,“我这有一味药,您看能用吗?”

盒子打开,里面是些黑褐色的碎块,带着股奇异的甜香。“这是‘血竭花’,”周丫认出这味药,太爷爷的札记里说过,产自西域,能止血生肌,却极少见,“您怎么会有这个?”

“家传的,”老太太咳了两声,从怀里掏出个布包,“这是我女儿绣的,说带着能安神,您看……”布包上绣着朵缠枝莲,针脚歪歪扭扭,却透着股执拗的认真。

周丫展开布包,里面竟裹着半张药方,字迹和苏婉的信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几行批注:“血竭花配枇杷叶,可缓肺痨咳血,然此药性烈,需以甘草调和,切记,切记。”

“这方子……”周丫抬头看向老太太,见她眼神闪烁,忽然明白,所谓“求香”是假,送方子才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