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顾不上再拾籽,抱着黑陶瓮往村里跑。雨打湿的头发贴在额角,怀里的瓮沉甸甸的,竟一点没渗水,可见当年封存得多用心。路过牛棚时,周家的牛忽然“哞”地叫了一声,苏家的牛也跟着应和,两头牛望着她们怀里的瓮,鼻子里喷出的热气在雨里凝成白雾。
“它们好像认识这瓮。”青禾笑着拍了拍瓮身,“说不定当年就是这两头牛的老祖宗驮着瓮来的。”
回到周家粮仓,周丫踩着梯子够梁上的瓮,青禾在下头扶着梯脚。那瓮比田里挖出来的稍大些,同样封着红布,只是布角绣的是半朵梅花,和苏家瓮上的桂花正好凑成一对。
打开一看,里面果然也有籽筛和字条,是周太奶奶的字:“同拾籽,共晒苗,蓝紫相混,田垄不分。留此瓮与苏家妹,待后世见瓮如见人。”底下画着个简易的地图,标记着共田的位置,旁边用小字注着:“蛇洞旁埋有续籽,遇雨当收。”
“原来她们早把话留好了!”青禾把两个瓮并排摆在桌上,红布揭开时,两瓮里的旧籽竟自己滚了出来,蓝籽奔向苏家瓮,紫籽涌向周家瓮,在桌案上织出片流动的光斑。
周丫忽然想起今早拾籽时蛇盘的圆团:“太奶奶们说的‘续籽’,会不会就是被蛇护住的那些?”
两人再赶回共田时,雨已经停了,太阳正从云缝里钻出来。那堆蓝紫籽团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周围的泥地上,无数细小的绿芽正破土而出,像给大地铺了层薄绒。
银蛇从石缝里探出头,看见她们,又缩了回去,石缝边却多了颗莹白的蛇蜕,被风一吹,正好落在籽团上,化作层薄薄的膜,把那些籽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这是给籽盖了层被呢。”青禾蹲下身,看着芽尖顶破蛇蜕的瞬间,忽然红了眼眶,“她们当年,是不是也这样蹲在田埂上,看着新苗冒头?”
周丫没说话,只是把新拾的籽撒在芽丛边。风过时,两株最早冒头的蓝紫苗缠在了一起,叶片相触的地方,开出朵极小的花,一半蓝一半紫。
接下来的几日,两家人合力把新旧籽混在一起,播撒在翻好的田垄里。周丫按太奶奶地图的指引,在蛇洞旁挖出个更深的地窖,把两个黑陶瓮并排放进去,瓮底铺着新收的稻草,上面盖着青石板,石板缝里塞着蓝紫两色的布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