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肥自己认路呢!”外乡汉子赶着车,车轮碾过苔纹,肥渣里的谷种忽然蹦起来,往路边的田里钻,“俺们那的老辈说,‘灵肥能寻好地,不用人指路’。”
送肥到张家村时,村头的老槐树忽然落了片叶,叶上沾着的肥渣竟让冻土冒出芽。周丫往树根撒了把肥,银蛇往树洞里钻了钻,再出来时,洞里飞出群麻雀,嘴里都叼着肥渣,往各家的田里送,像群送肥的小使者。
李家集的姑娘正愁苗长得慢,见肥车来,赶紧舀了瓢融雪水拌肥:“梅大夫说这水能激活肥里的气,”她往苗根浇了点,苗秆“咔”地长了半寸,叶片上的蓝紫纹更亮了,“你看!蛇气跟着肥跑呢!”
王家屯的老汉把肥撒在井边,井水立刻翻起漩涡,肥气顺着漩涡往下沉,井底传来“咕嘟”声,像有东西在喝。周丫往井里扔了块旧木板,木板浮在水上,竟自己转起圈,把肥气搅得满井都是,井壁的石缝里,立刻渗出带肥香的水,往田里淌。
撒完肥的第三日,四乡都捎来信,说田里的苗会“说话”了。周丫趴在共仓的苗边听,果然听见细碎的“沙沙”声,像无数张小嘴在念叨——是太奶奶和苏老夫人的声音,一个说“这肥混得匀”,一个笑“苗准能长到齐腰高”,话音落时,苗尖真的往上窜了窜。
“真能听着!”青禾也凑过来,苗语里还夹着蛇的“嘶嘶”声,“她们在说要搭护苗架,用四乡的旧绳缠栏杆。”
赵铁柱往架上缠了圈蓝紫绳,绳头系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混好的肥渣:“李木匠说这绳得缠十二圈,”他指着缠好的绳,“你看这圈数,正好对着四乡的十二道渠。”
外乡汉子送来两捆新割的艾草,要掺进第二批肥里:“俺们那的苗也说了,”他往艾草上撒了把蛇蜕灰,“说‘肥里加艾草,虫不敢来闹’,和太奶奶板上刻的一模一样。”
梅大夫背着药箱在四乡的田埂上走,药箱里的药膏沾着肥香:“刚在肥堆后发现这个,”他从箱底摸出个陶罐,罐里装着些陈年的肥渣,罐底刻着“周苏共存”,“许是当年没?完的,说‘留着给后人续肥气’。”
往罐里添新肥时,周丫发现旧渣上的蛇蜕绒已经泛出金光,新肥的绒带着银光,缠在一起像条双色彩带。“是续上了!”她往罐里撒了把融雪水,“太奶奶们的肥法,终于和咱的凑成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