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亲渠的秋阳暖得像层薄棉,铺在谷艺坊的青石板上。周丫蹲在坊门口,手里捏着根谷壳绳,正往块桃木上缠。桃木是赵铁柱新伐的,削得溜圆,要做个镇宅的符牌,按老规矩,得缠够九九八十一圈谷壳绳,每圈都得朝着太阳转,说是能聚阳气。
“丫姐,这绳咋越缠越松?”旁边的小石头凑过来,手里举着个没编完的谷壳篮,篮底歪歪扭扭,像只受伤的鸟。他是去年从南边逃难来的,爹娘没了,被周丫捡回谷艺坊,跟着学手艺,人虽小,手上却有股狠劲,编谷壳时总把指节攥得发白。
周丫抬头看了眼他的篮子,忍不住笑:“你这哪是编篮,是跟谷壳打架呢。”她放下符牌,拿起小石头的篮子,指尖在歪掉的纹路里挑了挑,“编谷艺得顺着壳的性子,它软你就松点,它硬你就轻点,跟哄娃似的。”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头,手指在周丫挑过的地方摸了摸,忽然“呀”了一声:“真的!这样就顺了!”他低头飞快地编起来,谷壳在他手里渐渐服帖,篮底慢慢圆了起来,像池子里的水纹。
这时,坊外传来马蹄声,赵铁柱骑着匹枣红马奔进来,马背上驮着个大包袱,看着沉甸甸的。“周丫,你看我带啥回来了!”他翻身下马,把包袱往地上一卸,“哗啦”一声,滚出一堆东西——有泛黄的纸卷,有锈迹斑斑的铜件,还有个破木盒,盒锁都掉了。
“这是?”周丫站起身,拿起最上面的纸卷展开,里面是幅画,画的是谷艺坊的旧貌,墙角堆着小山似的谷壳,几个匠人正埋头编东西,画上题着行小字:“永乐年,谷艺坊初立,师徒七人,以艺安身。”
“是从老祠堂的梁上找到的!”赵铁柱擦了把汗,“昨儿翻修祠堂,拆梁的时候发现的,还有这铜件,像是当年打谷壳用的模具,你看这纹路,跟咱现在编的谷壳绳一个样!”
周丫拿起铜件,上面的纹路果然熟悉,只是比现在的深些,边缘磨得发亮,显然用了很多年。她又打开破木盒,里面装着几枚谷壳做的纽扣,纽扣上嵌着细银丝,在阳光下闪着微光。“这手艺,现在没人会了。”她轻轻捏起枚纽扣,指尖传来谷壳的脆,银丝的凉,“得想法子拾起来。”
小石头也凑过来,拿起枚纽扣往自己衣服上比划:“丫姐,我能学不?”
“当然能。”周丫把纽扣递给他,“往后啊,咱谷艺坊不光要编筐编篮,得把老祖宗的手艺都捡起来,啥谷壳嵌银、谷粉模印,一样样都拾起来。”
正说着,青禾挎着个竹篮走进来,篮里装着刚蒸好的米糕,热气腾腾的:“先歇会儿,吃块糕。”她把米糕分给众人,“刚从李婶那儿学的,放了点谷糠,说吃着更有嚼劲。”
赵铁柱咬了口米糕,含糊不清地说:“李婶还说,当年她婆婆就是靠编谷壳花馍发家的,过年时做些谷壳捏的鱼啊、兔啊,往上面抹层糖,街坊四邻都抢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