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亲渠畔的老戏台,椽子上结着层灰网。周丫踩着木梯爬上后台,指尖拂过蒙尘的戏服,青缎上绣的谷穗纹被虫蛀了个小洞,像缺了颗籽的谷穗。
“这戏台子,三年没响过锣了。”赵铁柱扛着扫帚站在台下,扫帚尖扫过满地落叶,“当年你太奶奶在这儿唱《谷神记》,台下挤得人掉渠里,现在倒好,耗子都嫌冷清。”
青禾抱着捆新织的谷壳帘进来,帘上编着“五谷丰登”四个大字,穗子垂下来,扫过积灰的戏箱,“李木匠说这戏台梁子松了,得换根新木,不然挂不住布景。”
老戏班的班主蹲在台口抽烟,烟袋锅敲着石阶“梆梆”响:“年轻人都爱去镇上看电影,谁还听这咿咿呀呀的老戏?”他弹了弹烟灰,“当年你太奶奶编的谷壳戏服,轻得像云,水袖一甩能飘出三丈远,现在压在箱底,霉都长出来了。”
周丫翻开戏箱,一件谷壳编的小生袍滚了出来,领口的谷穗纹还鲜亮,是太奶奶用茜草汁染的,不褪色。“这戏服能穿,”她抖了抖袍子,谷壳簌簌落,“修修还能登台。”
修戏台的消息传开,十二村的人都来了。木匠凿新梁时,特意在木头上刻了谷纹,“这样结实,能撑五十年”;绣娘把虫蛀的戏服拆开,用新谷壳编补虫洞,穗子比原来还精神;连孩子们都来帮忙,用谷粒拼戏台联,“谷声伴戏腔,古韵绕渠长”。
周丫教姑娘们编谷壳布景:用谷壳粘成远山,缀上米粒当星子,风一吹,“星星”簌簌落,像真的夜空;用谷秆扎成渔船,糊上桐油布,在台上推起来,真像在水上漂。
“太奶奶说过,”周丫指着布景上的谷穗,“谷艺布景轻,台上转得快,还不怕摔,比绸缎扎的假山省心多了。”
老班主翻出压箱底的《谷神记》戏本,泛黄的纸页上记着唱词:“春播一粒谷,秋收万颗籽,仓廪实,戏才浓”。“当年就靠这出戏,咱戏班在十里八乡出了名。”他摸着戏本上的批注,是太奶奶写的,“谷壳戏服要配谷穗步,转身时穗子才会飘成浪。”
青禾跟着学台步,踩着谷壳编的厚底靴,走得摇摇晃晃,“这靴子沉得像灌了铅。”
“沉才稳,”老班主敲了敲她的靴子底,“谷壳压实了比木板还硬,台上翻跟头都不怕崴脚。”
赵铁柱给戏台搭了新棚顶,用谷秆混着茅草铺的,“下雨不漏,还透光,”他往棚角挂了串谷壳灯笼,“夜里唱戏,灯一亮,跟白天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