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前的空地上,村民们用谷壳编了圈矮篱笆,隔出一排排座位,“这样看戏不挤,”有人往篱笆上插了把野菊,“闻着香,听着更入迷。”
戏台修好那天,请了镇上的电影队来搭台,说要唱新戏前放场电影热场。电影队的人看着谷壳布景直笑:“这破戏台还能唱?屏幕一挂,比你这戏台亮堂十倍。”
他们把谷壳灯笼扯下来,换上强光射灯,戏台瞬间亮得刺眼,谷壳布景被烤得发脆。“你这戏服也该扔了,”放映员踢了踢地上的谷壳袍,“现在都穿亮片裙,灯光一打,闪瞎眼。”
老班主气得发抖,捡起灯笼重新挂上:“亮片能跟谷壳比?当年你爷爷还追着看咱的《谷神记》呢!”
周丫没说话,让姑娘们把谷壳布景往后台挪,又从戏箱里翻出件谷壳编的凤冠,珠串是用染了色的谷粒串的,晃一晃,“叮铃”响。“今晚先放电影,”她对放映员笑,“等你们散了,咱再开戏。”
电影放的是枪战片,枪声震得戏台板都颤。周丫在后台给演员勒头,谷壳做的头面轻得很,“别慌,”她拍了拍小生的肩,“等会儿一开口,保管把他们的魂勾回来。”
电影散场时,观众走了大半,只剩些老人和孩子。放映员嗤笑:“早说没人看,白费功夫。”
周丫没理他,示意敲锣。“哐——”铜锣声撞在渠水上,惊飞了芦苇丛里的鸟。
小生踩着谷壳靴登台,水袖一甩,谷穗纹在月光下飘成金浪;花旦提着谷秆编的花篮,唱词里混着谷香:“三月撒谷种,六月绿满田……”
刚要走的年轻人停住了脚。
谷壳布景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后面的真芦苇,和台上的“远山”叠在一起,像画活了;谷粒串的珠钗随着身段摇晃,“叮铃”声比电影里的枪声还清;老班主拉的胡琴,弦轴缠着谷壳绳,调子带着土腥味,却比电子乐熨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