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上渐渐热闹起来:女人们蹲在渠边洗谷种,用谷壳编的筛子晃着,把瘪粒筛出去;男人们扛着锄头翻地,谷壳灰混着泥土的腥气漫开来;老顾爷则在田头用树枝画着垄沟的走向,嘴里念叨着“宽一尺,深五寸,谷苗才能扎稳根”。
日头爬到头顶时,周丫家的半亩地已经松透了,土块细碎,还冒着热气。柳根蹲在地里捏了把土,攥成团又散开:“这土活泛得很,比机器翻的强。”他往自家田的方向喊,“都学着点!这法子省钱还管用!”
正忙得欢,镇上农技站的张技术员骑着自行车来了,车后座捆着包化肥。他看着田头的火堆和灰肥,眉头拧成疙瘩:“现在都用复合肥,谁还烧这谷壳灰?又费劲又不卫生。”
老顾爷往火堆里添了把谷秆:“你那复合肥是快,可后劲不足,谷苗长到半腰就蔫。俺这谷壳灰混粪肥,能管到秋收,哪样划算?”
张技术员从包里掏出份宣传单:“科学施肥讲究氮磷钾配比,你们这土法子没数据支撑,万一烧了苗咋办?”他往田里撒了把复合肥,“你看这肥,颗粒均匀,用量好控制,比你们这灰糊糊的强。”
柳根的媳妇忍不住开口:“俺们去年试过复合肥,谷穗倒是大,可杆细,一刮风就倒。用灰肥的那半亩,杆粗穗满,抗得住风雨。”
周丫没说话,从田里挖了两捧土,分别装进两个谷壳编的盆里,一个拌了灰肥,一个撒了复合肥:“咱等三天,看看哪盆土更疏松,保墒更好。”
张技术员撇撇嘴:“三天能看出啥?科学施肥是经过试验的。”但架不住众人起哄,只好留下等着看结果。
三天后,两盆土有了明显差别:拌灰肥的土松松软软,攥着能成团,松开就散;撒复合肥的土却有点板结,捏起来硬邦邦的。张技术员蹲在盆前,半天没说话,忽然抓起把灰肥:“这灰肥里到底有啥门道?”
“啥门道也没有,就是土办法。”老顾爷磕了磕烟袋,“谷壳烧的灰含钾肥,粪肥有氮肥,混在一块,刚好够谷苗长身子。”他指着田埂上的野草,“你看这草,长在灰肥堆边的,比别处的都壮实。”